謝燕被他說得一愣，再仔細看看對方，見那烏衫客懷裡鼓鼓囊囊，似乎裝著些東西，方才的懷疑也就解除了。
“怎麼盯上這家的？”她小聲問。
“整個縣城，就屬這個宅子最闊氣，所以就私下裡打聽了一下，發現這裡原本是個致仕老京官的宅子，後來這棵老槐樹不爭氣，沒讓那家的家業根基紮實，最後落魄到不得不變賣宅子，賣給了現在的這個財大氣粗的員外郎。
我瞧這廝有許多鋪子，賣的東西沒見多好，卻貴得要死，估計是沒少斂財。
既然如此，正所謂‘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我瞧這葛縣地界人心渙散，索性幫他散散財，聚聚人心。”
烏衫客笑得一臉輕鬆，眼中帶著幾分狡黠：“德本財末，算一算，這孫員外散出去的不過是不值一提的錢財，我幫他積下的可是那人之根本的德行！”
說完之後，他等著謝燕給自己一點回應，等了好一會兒卻沒見她開口，扭頭看過去，見謝燕看著自己，一臉的若有所思，好像正在盤算著什麼。
“說起來，倒是你，為什麼我會在這裡遇到你？”烏衫客微微抬了抬下巴，調侃道，“上次遇見的時候，你不是跟著你的上官出去做什麼採訪使，尋訪各地民間軼事？
難不成現在官家已經窮到這種地步，讓堂堂採訪副使都揭不開鍋，不得不跑出來自尋財路？”
“賊就是賊，腦子裡就想不出什麼正經事情來！”謝燕笑著啐了他一口，方才她的確在琢磨一些事，不過這會兒還不急著開口，於是便換了個話題，“你既然進去了，不如給我講講，今日這孫員外宅子裡都忙了些什麼？
外面那麼熱鬧的祭祀，他竟然都不去看看？”
“那自然是不能去的。”烏衫客衝謝燕挑了挑眉，“那人生四大喜事，這孫員外今夜便是其中之一。”
謝燕想了想，那孫問嶽連員外郎這個頭銜都是捐出來的，最近也沒有什麼省試殿試之類，自然不可能金榜題名時……
“他這歲數，應該早就娶妻了，所以是……納妾？”謝燕眼中流露出幾分恍然，她用猜測的語氣問，“你可瞧見那新抬進門的妾室長得什麼模樣？”
烏衫客瞥了她一眼：“我是俠盜，義賊，可不是什麼採花大盜。
你若是這般說話，那我同你也沒有什麼可講的了。”
說罷，他從高高的樹枝上輕鬆躍下，悄無聲息落了地，就彷彿一隻黑貓般，看這個架勢似乎是有心想要離開。
謝燕想打聽的事情都還沒有打聽全，哪能讓他就這麼走了，趕忙也跟著下樹。
她的身手在尋常女子之中自然是無人能及，即便是一般男子也未必是她的對手，但是和那整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烏衫客比起來，還是略顯笨拙。
由於著急怕對方走脫了找不見，謝燕下樹的動作有些快，落地的時候一下子沒站穩，用手及時撐了一下地才沒有摔倒。
她也顧不得手掌上一片火辣辣，急急忙忙爬起身追過去，兩個人一個跑一個追，竟然就一路跑到了遠離那孫家大宅的一處城郊的荒地。
謝燕好不容易追上了烏衫客，伸手一把將他扯住，顧不上自己還有些微微氣喘，略帶著幾分惱意開口責怪：“我只是向你打聽，又沒說你是採花大盜，你生的哪門子氣？！”
烏衫客看起來倒不像是真的在惱火什麼的樣子，比起謝燕的氣喘吁吁，他功夫顯然要更勝一籌，這會兒依舊氣定神閒。
不過他低頭看了一眼謝燕扯著自己衣袖的手，愣了一下，伸手攥著謝燕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自己衣服上扯下來，掰開手指，藉著皎潔的月光看了看她的手掌。
“剛剛下樹的時候擦傷的？”他微微皺了皺眉，有些無奈地抬眼看看這會兒人追上了才覺出疼的謝燕，從腰間解下一個扁扁的水囊，從裡面倒了些液體出來幫她沖洗手上的傷口。
方才那一下子是摔在了小石子上，所以這會兒謝燕的手掌裡被擦出了很多細細碎碎的小傷口，她本以為烏衫客水囊裡裝的肯定是水，結果等她的鼻子聞到那一股酒香的同時，手掌上火辣辣的刺痛感也好像騰地一下燃燒起來了似的。
她疼得想要把手抽回來，無奈烏衫客的手勁兒更大，根本抽不出來。
好在最疼的也只有最初的那一下，之後手上的傷口就有點麻木了，倒也不覺得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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