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魏知易的這一番叮囑,賀錦堂自然是要與他客氣一番。
謝燕趁兩個人寒暄客套的功夫,兀自在一旁犯琢磨。
照理來說,那孫問嶽捐了個員外郎,納妾倒也合規矩,但是那個新妾只說是從福運村裡跑出去的,只求能被留在孫員外家中,於自己父母家人也沒有個什麼說法……那按照大朔的律例,也不知是否能打得了婚契。
到底這個福運村是個什麼樣的“魔鬼窟”,才會讓一個女子寧可冒著連良妾都做不成的風險,沒名沒分地被抬進孫家,也堅決不肯重新返回自己的家鄉去?
魏知易與賀錦堂寒暄完,神情略帶幾分寥落,幽幽嘆出一口氣:“此番一別,再見不知何年何月,現如今盛世昌明之下卻也有暗潮湧動,二位還需多加小心,一定事事謹慎,自保為先。”
對於魏知易這種心灰意冷後的態度,謝燕已經有些習慣了,她點點頭,衝魏知易抱了抱拳。
畢竟從頭到尾魏知易都不知道她其實是一名女子,而她也沒想說。
畢竟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她是大朔開國以來第一個任採訪副使的女官,若自己主動坦白了女子的身份,且不說這魏知易會不會是一個因循守舊的腦袋,就算不是,難免也能順勢摸清自己是昭德郡王的女兒這件事。
那自己那“如雷貫耳”的“災星”之名恐怕也就一併被抖出來了。
這種沒有必要的麻煩,她才懶得去給自己找。
比起謝燕,賀錦堂的態度倒是還要更熱絡幾分,他難得表現出了之前這一路都沒怎麼顯露出來的“人味兒”,鄭而重之地對魏知易抱拳道:“魏兄不必如此傷感,天涯何處不相逢,說不準我們很快就又能見面了。”
魏知易聽了只當他是在安慰自己,笑著點點頭:“若有朝一日你們想要過避世隱居的清淨日子,來葛縣尋我便是。”
三人再次互道珍重,各自上路。
福運村距離葛縣大概有三十多里,乍聽起來並不算遠,一日之內就可以輕鬆抵達,但實際上這兩地之間隔著一座山,光是山路就佔了二十里,這二十里山路走起來還是有些耽誤工夫的,三個人一大早從葛縣出發,一直到日落才總算下了山,來到了距離福運村還有不到五六里開外的地方。
本以為在福運村周圍還能有些別的村莊,結果真到了這裡才發現周圍一片荒涼,根本就沒有什麼別的村落,於是三個人又折返回去,回到他們下山的時候在半山腰看到的那個廢棄了的獵戶窩棚,打算在那裡湊合一夜。
這個獵戶窩棚應該是已經被廢棄了好幾年了,到處都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鄭安悶頭收拾了好一會兒才總算給歸置得可以進得去人。
好就好在這個窩棚還算寬敞,裡面有一個簡陋的小灶,還有一片足夠睡下三個人的空地,上面鋪了一些乾草,只不過年頭有點太久,早就已經發黴髒汙,完全不能再用了。
鄭安把那些壞掉的乾草清理出去,從屋裡找了個木桶,提著到不遠處的小溪去打水,回來給他們稍微洗一洗這一路上的滿身灰土,本想生點火來烤一烤隨身背來的乾糧,卻被賀錦堂制止了。
“這火不能生,除非我們還沒等下山,就讓旁人知道這裡來了外人。”賀錦堂對鄭安搖了搖頭,又轉向謝燕,“這窩棚許久沒有人使用過,擺明了是這一帶的人並不會到此處來。
若是點了火,從外面勢必會看到煙和光亮,若副使明日想要不引人注意地接近福運村,今日就只能委屈一點,與我們一同啃冷硬的胡餅了。”
“我無所謂。”謝燕從鄭安手裡接過胡餅,拿起自己的水囊,一口餅一口水吃了起來。
鄭安雖然這一路上都看得出來這位縣主並不是個嬌生慣養的人,但看她這麼不挑剔地啃著乾巴巴的胡餅,還是忍不住多瞥了她幾眼。
三個人簡單填飽肚子,天也黑透了,謝燕再怎麼以男裝示人,畢竟是個女子,賀錦堂和鄭安到窩棚外過夜,把棚子裡的空間都留給了她。
謝燕向來不挑剔環境,但這種和席地而臥沒有什麼區別的還是讓她有些輾轉反側,一直到深夜才慢慢睡著了,卻也睡得不怎麼踏實。
迷迷糊糊之間,她聽見窩棚外面似乎有點悉悉索索的聲響。
看來賀錦堂在這荒郊野外、幕天席地的……也睡不踏實啊……
謝燕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終於慢慢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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