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機臺的傳令，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次日清晨，天剛破曉，晨霧尚未散盡，數道身著制式灰袍、腰佩鐵牌的神機臺信使，踏風穿山，徑直落在北懼宗山門之前。
神機臺統轄一方武道秩序，傳令一齣，如山似法，無人敢違。
一紙鎏金文書鋪開山門廣場，字跡凜然、規矩森嚴，明確裁定兩宗紛爭立案，勒令北懼宗、東湖武館於‘三日之內，全員赴神機臺公堂應訴’，逾期不到者，以蔑視公府、挑釁武道律法論處，直接扣除宗門福地許可權、削減年度修行資源。
訊息傳開，沉寂一夜的北懼宗，再度掀起層層波瀾。
昨日楊泰長老出言安撫，雖穩住了宗門人心，可終究只是口頭寬慰。
神機臺文書實打實落至山門，白紙黑字、律法高懸，那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再度壓在每一位弟子心頭。
“真要開庭公斷了……”
“東湖武館勢大，人脈盤根錯節，此番定然早已暗中打點，我們怕是凶多吉少。”
“賀拔嶽師兄殺了對方一供奉、三凝脈天驕，罪名擺在明面上，縱使對方尋釁在先，可武道公斷，向來重結果、輕過程。”
細碎議論此起彼伏，焦慮情緒再度蔓延。邊陲小宗常年居於弱勢，一代代早已習慣了大宗施壓、規矩偏袒，本能便覺得，這場公斷，他們必輸無疑。
院落之中，賀拔嶽靜靜佇立窗前，聽著外界紛亂聲響，神色始終平靜無波。
曾柔臉色憂慮。
“無妨”賀拔嶽語氣篤定沉穩，“事因我起，因果坦蕩，我自問所作所為。”
“武道公道或許會被人情裹挾，但黑白因果，自有分明。”
他心境澄澈無瑕，道心未曾有半分動搖。旁人畏懼大宗勢力、懼怕公權偏袒，可他從不畏強權、不怯規矩。
真若神機臺顛倒是非、徇私枉法，那不公的規矩，他也未必需要遵從。
就在此時，一道溫和蒼老的聲音自院外傳來。
“好一個因果坦蕩、本心無瑕。”
楊泰緩步走入院落，白衣素雅、氣度沉穩，周身玄境氣機溫潤內斂，不見半分焦慮。
“你能穩住道心、不慌不懼，便是此戰最大的底氣。”
賀拔嶽拱手行禮：“長老。”
楊泰微微頷首，開口安撫，也順勢排布後續局勢：“三日後神機臺開庭，你隨我前往應訴即可，無需緊張，無需多慮。”
“昨夜一整夜，我已將所有卷宗、證據、人證盡數梳理完畢。東湖武館這些年跨界滋事、侵佔福地、扶持惡勢力、打壓邊陲依附宗門的罪證，樁樁件件，清晰可查。赤島港徐家為禍、李玄縱容手下屠戮鄉土、李虎三人半路設伏截殺的人證物證，無一缺失。”
“他們想靠一紙訴狀、人情關係顛倒黑白、壓死我們，沒那麼容易。”
說話間，楊泰抬手取出一疊厚厚的卷宗，紙面工整、封印完整，每一頁都記錄著詳實的時間、地點、事件，甚至附有當年邊境摩擦的見證人簽字、福地被侵佔的地籍圖譜。
這些都是他隱忍多年、默默收集的鐵證。
往年東湖武館屢次仗勢欺人、跨界尋釁，北懼宗為求安穩、休養生息，次次忍讓退讓，不願激化矛盾。可忍讓從不是懦弱，只是蓄力待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