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顫的波紋一層層掃過荒古走廊,御淵連環陣流轉的靈光劇烈明暗交替,如同狂風中搖曳的燭火。地縫深處湧出的混沌殘氣失去規整的迴圈軌跡,四處衝撞陣紋,光幕之上蛛網般的裂痕飛速蔓延,淡淡的灰霧順著縫隙向外滲漏,落在地面,野草瞬間枯萎風化。
賀拔嶽踏至甬道最中心,長刀豎立於身前,渾厚靈力源源不斷向外鋪展,嘗試牽引失控的殘氣重回閉環。經脈深處蟄伏的殘氣暗傷被劇烈牽動,一陣陣刺骨的麻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喉頭湧上腥甜,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此刻大陣缺少楊泰一隊修士鎮守陣角,力量本就殘缺,再遭遇地底幽淵影主爆發式的衝擊,平衡隨時會徹底撕碎。
“所有陣師向東側陣眼靠攏,優先修補光幕主幹紋路!不要分散靈力!”
賀拔嶽的吼聲穿透轟鳴,傳遍整條防線。雲水宗陣師不敢耽擱,手中陣盤靈光齊亮,一道道水系銘文接連烙印在破損光幕之上。淡藍靈光與灰濛殘氣持續碰撞,發出細碎的滋滋聲響,不少修為偏弱的陣師靈力透支,身軀搖晃,依舊咬牙穩住法訣,不敢後退半步。
高臺之上留守的傳令弟子目光死死盯住極北荒原,失聲高喊:“骨修大軍動了!整片黑霧正在向我們逼近!三座骨罈煞氣全開!”
地平線之上,無邊陰煞滾滾而來,黑壓壓的骨修陣列穩步推進,白骨法器林立,空氣中漂浮著濃郁的屍毒與怨魂戾氣。方才地底異動,被骨修高層精準捕捉,他們等候許久的時機終於到來,打算趁著大陣失衡,內外夾擊,一舉衝破御淵陣,徹底打碎地脈禁制。
陸寒迅速收攏所有劍閣劍修,萬千長劍出鞘,寒光連成一片連綿劍牆。昨夜遊擊折損四名弟兄,不少修士身上帶著未愈的傷勢,可無人面露怯色。連日對峙消磨心神,但一次次生死危機早就讓眾人認清,退無可退,身後便是南疆萬千凡人與宗門根基。
“分出百人守住南側防線,提防零散骨修繞道偷襲。其餘人隨我正面攔截,依託光幕消耗對方煞氣攻勢!”陸寒劍鋒前指,聲音冷靜沉穩,“記住,不要貿然衝出大陣,依託靈光屏障作戰!”
劍修陣列迅速變換陣型,層層疊疊的劍氣蓄勢待發。陰煞浪潮距離防線越來越近,淒厲的怨魂嘶吼隔著很遠便能清晰聽見。
賀拔嶽一邊穩住殘氣流向,一邊分出心神思索全域性。眼下局勢兇險到極致:地底影主衝擊內層禁制,外部骨修大軍壓境,西側斷崖還有蘇清和一行小隊被困在外。一旦御淵陣正面被攻破,殘氣四散、囚鎖斷裂,幽淵影主破封而出,所有人都將萬劫不復。
一道傳訊靈光破空而來,落在賀拔嶽掌心,是蘇清和自斷崖送出的急報。【斷崖岩層符文堅硬,尚未破開樞紐入口。大量骨修斥候正向此處合圍,我們已經暴露,隨時會陷入包圍,請求回撤。】
賀拔嶽眉頭緊鎖。蘇清和一行人身負探尋地脈樞紐的重任,若是就此撤回,短期內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可以緩解大陣壓力的辦法;可若是堅持留在斷崖繼續攻堅,面對源源不斷合圍的骨修斥候,三十餘名護衛修士根本難以長久支撐。
短暫權衡,他立刻以靈力傳回指令:“放棄強行開鑿樞紐岩層,儲存人手,沿溝壑迂迴向大陣西側缺口靠攏。陸寒會分出一支小隊在外圍接應,途中儘量避免纏鬥。”
傳訊靈光一閃而逝,賀拔嶽重新將全部注意力放回地縫甬道。他清楚,留給蘇清和折返的時間不多,骨修主力即將發起第一波猛攻,大陣必須撐到小隊歸營。
下一瞬,滔天陰煞狠狠撞擊御淵光幕。
轟隆一聲巨響,整片光幕劇烈震盪,外層數十道剛剛修補完成的陣紋當場崩碎,碎石從四周崖壁不斷滾落。無數骨修催動白骨法器,漫天骨刺、怨魂、黑煞風接連轟在屏障之上,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黯淡。
大陣內側,北懼宗留守修士合力灌注靈力,勉強穩住屏障根基,可持續不斷的衝擊不斷消耗靈力儲備。丹藥源源不斷分發下去,修士盤膝吞服藥丸,短暫填補靈力虧空,只是這樣的消耗方式治標不治本,長久下去必然難以為繼。
“賀拔嶽!這樣死守屏障撐不了半個時辰!”一名北懼宗長老高聲呼喊,“骨罈持續提供煞氣補給,他們攻勢不會衰減!”
賀拔嶽目光掃過地縫翻滾的殘氣,腦中飛快生出對策。御淵陣原本設計為閉環導流,只守不攻,但若主動調動部分混沌殘氣沿光幕外側流轉,殘氣與生俱來的原始道韻,可以壓制骨修陰煞。風險同樣顯而易見,人為引導殘氣離開迴圈軌道,會進一步刺激地底幽淵影主,極有可能誘發更狂暴的衝擊。
兩害相權,只能鋌而走險。
“所有陣師聽令!調整陣紋流向,分流三成殘氣沿光幕外圍遊走,阻擋陰煞侵襲!把控好流量,絕對不能讓大量殘氣外洩擴散!”
命令下達,陣師們心中一驚,卻無人遲疑。蘇清和不在陣中,幾名資歷最深的雲水宗長老協同配合,重新扭轉靈力脈絡。原本在地縫內部迴圈的灰濛霧氣分出一股細流,順著光幕外壁緩緩流動。
當混沌殘氣與骨修陰煞相遇的瞬間,奇妙的景象出現。腐蝕性極強的陰煞碰到灰霧,如同冰雪遇沸水,迅速消融消散。正面衝擊光幕的煞氣浪潮被大幅削弱,光幕承受的壓力驟然減輕。
荒原陣前坐鎮的黑袍老者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陰沉的怒喝。他沒想到南疆修士竟敢操控混沌殘氣禦敵,立刻變換咒文,三座中型骨罈同時升騰起更加濃郁的黑氣,無數殘破骸骨自地底破土而出,組合成三頭十餘丈高的白骨巨獸,邁開沉重步伐,朝著光幕猛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