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鋪開手中新的推演圖譜，紙面之上，黑白兩道規則脈絡清晰對峙。
黑色脈絡盤踞整片九州廢土，厚重、死寂、層層疊加，萬古積累的底蘊深不見底。
金色脈絡侷限南疆一隅，卻鮮活、蓬勃、生生不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蔓延、填充短板。
“此消彼長。”聞崢輕聲總結，“它底蘊渾厚，我們增速無雙。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有利，但接下來的每一波攻勢，都會比上一次更兇、更狠、更決絕。”
萬古壓抑的黑暗一旦徹底暴走，絕非一時熱血可以抵擋。
眾人視線，最終盡數落回蘇清和懷中的老者身上。
整場戰局最大的變數，整場翻盤最大的底牌，此刻正安靜沉睡，緩緩甦醒。
老者的臉色較之方才紅潤了些許，不再是全然的枯槁慘白。體表那些密佈萬古的腐朽紋路緩緩淡化、消退、撫平。原本斷絕枯竭的經脈，在雲水宗靈液、固本丹藥、人道金光、上古道韻的四重滋養下，一點點重新貫通、復甦、生暖。
最關鍵的是，他的神魂徹底穩住了。
不再飄搖欲碎，不再隨時湮滅，那縷沉寂萬古的上古意識，正在緩慢、平穩、堅定地掙脫黑暗桎梏，迴歸現世。
蘇清和指尖始終抵在老者眉心，殘卷古紋溫柔流轉，持續穩固他的神魂根基，不讓一絲動盪驚擾這來之不易的復甦。
“他快醒了。”
蘇清和抬眸，看向賀拔嶽，語氣篤定，“神魂壁壘已經鬆動，意識輪廓清晰成型，最多半日，便能徹底甦醒。”
這句話，讓高臺之上所有人心神一振。
今夜一戰，他們只是勉強守住、逆勢打平。
可等這位上古天墟守陣人甦醒，他們得到的，將是完整的上古守陣傳承、天墟核心秘辛、兩界大戰真相、域外本源弱點。
那是萬古唯一的真相，是人間翻盤真正的鑰匙。
賀拔嶽緩步走至近前，低頭看著老者平靜的面容，眼底生出幾分敬意。
無人知曉，這位上古先賢獨自一人在絕地熬了多少歲月。
萬古孤寂，無同道、無煙火、無希望，終日與幽暗為伴，與寂滅為鄰。看著昔日同道盡數隕落，看著鼎盛九州徹底崩塌，看著人間道統節節敗退，直至徹底沉淪。
他明明可以身死道消，解脫萬古苦難。
卻偏偏以一己殘軀，死守最後一縷上古道火，硬生生熬到人間星火重燃，熬到後世修士逆勢歸來。
這份執念，重於山河。
“他甦醒之後，便是我們最大的轉機。”賀拔嶽沉聲開口，“但也是我們最大的破綻。”
聞崢微微一愣：“破綻？”
“對。”
賀拔嶽點頭，目光望向遙遠的九州黑暗腹地，“域外可以容忍我們弱小、容忍我們蟄伏、容忍我們慢慢成長。但它絕不能容忍，上古道統重歸人間，絕不能容忍我們補齊所有短板、徹底完整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