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典籍、師長教誨,皆言肉身乃皮囊桎梏,耗時費力打磨軀體,價效比極低,是愚鈍修士的笨拙選擇。
可眼前的現實,狠狠推翻了所有教條。
馮山傲、賀拔嶽,捨棄境界速成,深耕肉身根基,看似修行進度緩慢,實則每一寸戰力都紮實入骨、無懈可擊。
而他們靠著速成堆起來的高境界,就是一副空有層高、內裡虛空的架子,看著光鮮奪目,遇上真正的生死殺伐、近身硬碰,瞬間原形畢露、不堪一擊。
雲崢臉色沉沉,心底的動搖比蘇沐更甚。
他踏入外境,修為層級已然遠超凝脈,放在任何一場同輩爭鋒中,都是穩壓對手的存在。可今日他清晰感知到,自己這身引以為傲的修為,在北懼宗兩人的無瑕肉身面前,毫無優勢可言。
若是拋開所有術法、所有氣機,單純近身搏殺,他這個高境天驕,會被低境的馮山傲、賀拔嶽輕易碾壓、活活捏死。
“我們修境界、修術法、修氣機精巧,卻唯獨不修自身。”
雲崢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苦澀,“宗門說肉身無用,可如今看來,是我們的功法,刻意規避了最難、最根本的根基打磨,只求速成之利。”
速成,換來了同輩領先的境界,換來了外人豔羨的名頭,卻換不來生死對敵的底氣,換不來武道前路的綿長厚度。
此刻他們終於徹底明白,為何北懼宗弟子往往境界平平,卻個個難纏至極、越階無敵。
人家修的是武道根本,他們修的是武道浮表。
北懼宗的路,是沉底築基、厚積薄發,越往後越是坦途;
紫雲武館的路,是拔苗助長、虛高浮淺,越往後越是桎梏。
多年堅守的宗門道統,在這一刻,第一次在兩人心中裂開一道縫隙。
他們依舊恪守宗門本分、尊崇師門教誨,從未有過半分叛離之心,卻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不重肉身的紫雲功法,在北懼宗的無瑕肉身大道面前,差得太遠了。
賀拔嶽閉目調息,周身肌理微微震顫,方才吸納的淬煞盡數打磨肉身,將系統速成殘留的最後一絲細微虛浮徹底剔除,肉身凝練度再上一層樓。
他緩緩睜眼,眸色愈發澄澈通透。
馮山傲側目掃過兩人凝重茫然的神色,洞悉了他們心底的掙扎與動搖,卻依舊恪守兩宗分寸,不評外道對錯、不議他派短長,只是淡淡開口:
“腹地越深,妖煞越純,兇獸肉身越強,偷襲、合圍、詭詐層出不窮。”
“武法可破敵,可禦敵,卻難扛極致近身殺伐、難抵陰毒煞氣侵蝕。肉身根基,才是生死歷練的最大底氣。”
一句平實話語,沒有傳道、沒有點撥,卻精準戳中了兩人修行的最大弊病。
雲崢、蘇沐默然頷首,心底的念頭愈發堅定。
他們無法改換宗門道統,無法修習北懼宗肉身秘道,但從今往後,絕不會再盲從宗門速成理念。
壓境界、棄虛浮、補肉身、磨肌理。
哪怕逆著宗門常規修行,也要親手補齊自己缺失的武道根本。
四人再度整隊,繼續向腹地深處前行。
前路幽暗深邃,煞氣愈發厚重,層層疊疊的密林陰影之中,一股遠超黑紋豹、毒蛇妖的恐怖氣機,緩緩甦醒、悄然鎖定四名闖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