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席捲山林，唯有風吹古木的簌簌輕響，點綴著這片廝殺過後的死寂。
賀拔嶽佇立原地，目送遠方流雲散盡，眸中餘緒未消，心底依舊殘留著方才分別時的種種感觸。
馮山傲和賀拔嶽自然不會在找死往蒼山裡去，而是踏上了返程之途。
那些身著灰黑制式勁裝、胸佩銀紋令牌的神機處人員，修為算不上頂尖，甚至不如要塞駐守的部分老兵，可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卻帶著極致的傲慢與跋扈。
他們行走要塞街區，盤查修士、排程值守、呵斥各方人員，哪怕面對宗門弟子、武道教習，也毫無半分敬畏，語氣強硬、姿態囂張，彷彿整片邊境要塞，盡數歸其掌控。
彼時四人忙於入林歷練，並未深究此事，可如今返程在即，閒暇之餘，那股毫不收斂的囂張氣焰，再度浮現在賀拔嶽心頭。
他心底疑惑愈發濃重。
神機處，究竟是何等勢力？
論修為，他們算不上頂尖；論宗門，他們不屬於任何一方武道正統，論駐守權責，他們只是邊境巡查、排程治安的機構。
可偏偏在這石斛要塞之內，無人敢惹、無人敢攔、無人敢駁其分毫。
思緒翻湧間，賀拔嶽壓下心底雜念，轉頭看向身側的馮山傲。
馮山傲身為北懼宗資深長輩，修行數十載，見慣江湖風浪、通曉各方勢力底蘊，眼界遠非自己這般年少後輩可比，定然知曉神機處的真正底細。
“師叔。”
賀拔嶽微微拱手，語氣誠懇，出聲詢問，“弟子心中有一事疑惑許久，不解其中緣由。”
馮山傲正抬手輕輕拂去衣上沾染的林間塵土與細碎血點，聽聞此言，動作微頓，側過頭看向身旁少年，神色溫和從容：“你說。”
賀拔嶽沉吟片刻，整理清楚心中思緒，緩緩開口問道：“此前初入要塞，弟子偶遇神機處巡查人員，觀其行事，頗為張揚跋扈。他們修為平平，既無頂尖戰力傍身，也無大宗門底蘊加持，可在要塞之中，卻無人敢招惹，各方修士皆要避讓三分。”
說到此處，他眸光微凝，道出核心疑惑：“弟子想問，神機處的人，說話行事，向來都這般囂張的嗎？他們區區巡查機構，為何能在要塞之地擁有如此之大的權柄？”
這個問題，藏在他心底許久。
江湖宗門、武道勢力，向來以戰力定尊卑、以境界論高低。強者受人敬畏，弱者俯首退讓，這是亙古不變的規則。
可神機處，偏偏打破了這個規則。
一群修為不算出眾的人員，卻能壓服邊境所有宗門修士、駐守兵士、各方散修，手握生殺排程之權，行事霸道、無需顧忌，這般現象，實在太過反常。
馮山傲聞言，淡淡一笑，眼底掠過一絲深諳世事的滄桑，並無半分意外。
他抬步朝著古林之外緩步走去，步伐沉穩，氣息悠長，一邊前行，一邊緩緩為賀拔嶽拆解其中隱秘勢力格局。
“你會覺得他們囂張、跋扈、目中無人，是因為你只看到了表面，未曾看透神機處真正的權力根基。”
“換做任何一個知曉內情的修士，都不會覺得他們囂張，只會覺得他們行事謹慎、有所收斂。”
馮山傲聲音平緩，字字清晰，娓娓道來，“你記住一句話，在石斛邊境要塞這一畝三分地上，神機處的權柄，比你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賀拔嶽心神一凜，緊隨馮山傲身側邁步前行，認真聆聽，不敢漏過半分內容。
二人一前一後，踏著林間殘留的煞氣，順著來時的路徑，穩步向著要塞方向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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