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勸說真誠懇切,在他眼中,這場對局毫無懸念,他不想讓一直安穩陪伴的曾柔,沾染江湖廝殺、鄉土恩怨。
可曾柔輕輕搖頭,眼底的執拗愈發清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依舊堅定:“兇險我不怕,我和哥哥在赤島港艱難度日,我放不下。”
話音一頓,她眸光泛紅,滿是對兄長的牽掛:“阿牛哥是我唯一的親人,他為了守住你留下的根基,為了護住一眾底層弟兄,孤身死守數月,受盡打壓、步步維艱,日夜活在煎熬之中。”
“我已經數月未見他,如今他身陷絕境、孤立無援,我不能獨自安坐於此,靜心修行、袖手旁觀。哪怕幫不上大忙,我也要回去,親眼看看他,陪他熬過這最難的一關。”
“我不想留他一個人,守著滿目瘡痍的抗幫,獨自硬抗所有風雨。”短短數語,道盡了心底全部的思念與牽掛,沒有功利、沒有算計,只有純粹的親情與本心。
賀拔嶽靜靜看著眼前的少女,心中所有的顧慮與堅持,瞬間盡數軟化。
他瞬間明白,自己之前只考量了戰局兇險、行動隱秘,卻唯獨忽略了人心人情。
於他而言,此番歸鄉是清算恩怨、平定禍亂、穩固道心;可於曾柔而言,這是奔赴至親、守護唯一的親人,是刻在心底的牽掛。
他若強行將她留下,縱使此戰大獲全勝、完美收官,心底也會落下一絲虧欠,道心便難稱真正無瑕。
再者細細思量,赤島港如今的局勢,確實無需他過度緊繃。
徐家父子只是仗勢欺人的豪強梟雄,看似葷素不忌、手段陰狠,實則自身沒有頂尖戰力,不過是依託外力狐假虎威。
煉氣之下儘可殺,從來不是一句狂妄妄語,而是他實打實的戰力底氣。
整個赤島港,無人能威脅到他,自然也無人能傷到他護在身邊的曾柔。
帶她同行,倒也無妨。
想通這一層,賀拔嶽心中最後一絲顧慮徹底消散,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緩緩點頭:“好。”
“我帶你一起回去。”一字應允,落地有聲。
曾柔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眼底的焦灼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暖意與釋然,輕輕頷首:“謝謝。”
“無需謝我。”賀拔嶽輕輕擺手,語氣沉穩篤定,“本該護你周全,也本該護好阿牛哥與一眾弟兄。
是我之前思慮不周,忽略了你的牽掛。”
事已敲定,二人不再拖沓,即刻著手準備連夜動身。
賀拔嶽行事素來縝密,先是簡單整理了隨身行囊,只帶了些許療傷丹藥,多餘物件一概不留,力求輕裝趕路、極速返程。
隨後他依照此前計劃,前往李硯之的靜修閣樓報備。
他以近期要塞外圍歷練收穫頗豐、根基尚有細微虛浮為由,申請外出異地閉關靜修一段時間,沉澱修為、穩固凝脈根基,規避駐地喧鬧,潛心打磨大道。
李硯之知曉賀拔嶽心性成熟、行事有度,從不無故妄動,此番申請外出必然有其緣由,卻並未多問深究。
他素來放任弟子隨心悟道、歷練成長,只叮囑賀拔嶽外出修行需謹守本心、低調蟄伏、規避紛爭,切勿貿然招惹頂尖勢力,待修為穩固後便可隨時歸宗。簡單報備完畢,賀拔嶽順利獲得外出許可,徹底免去了擅自離宗的隱患。
折返小院時,曾柔已然收拾妥當,一身輕便青衫,行囊簡約樸素,早已做好了連夜趕路的準備,靜靜立在門前等候。
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皆懂彼此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