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413章 朽頂懸火,紅粉絕矛(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5天前

沾著泥雪與碎肉的黑色生鐵戰靴,帶著沉重的慣性,終於越過了軍需倉那道半尺高的粗木門檻。

“跨過這個門檻,大家一起送大明一程。”林長風看著門口湧動的鐵甲,聲音不高,平淡得像是在街頭問路,卻透著一種剝離了所有情緒的絕對理智。

打頭的重甲兵顯然沒有將這句毫無起伏的陳述放在心上。他雙手握緊精鋼長矛,試圖繼續向前邁出第二步。然而,狄烈那具被踩斷了脊骨的屍體,雖然已經轟然坍塌,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物理障礙。那把被狄烈死死楔入石板縫隙的斷口軍刀,就像一根生鏽的鐵釘,牢牢卡住了重甲兵的腳踝。沉重的生鐵戰靴在刀柄上重重磕了一下,鋒利的金屬邊緣直接切開了包裹在腳踝外側的熟牛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前排計程車兵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羈絆失去了平衡,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他本能地想要撐住門框,但寬大的生鐵護肩卻“砰”的一聲撞在了結實的門柱上,震下了一大片灰黃色的木刺。後方緊跟而來的幾名士兵沒料到前排會突然停滯,沉重的身軀在慣性作用下擠壓在一起,層層疊疊的精鋼甲片相互摩擦碰撞,發出“咔咔”的金屬擠壓聲。原本嚴密如鐵壁的推進陣型,在這道狹窄的門檻前,被一具殘軀和一把斷刀硬生生扯得七零八落。外面計程車兵只能焦躁地用矛尾頓著凍土,試圖催促前方清出通道。

就在陣型擠壓停滯的這幾息時間裡,跨入門檻的先鋒兵面罩下的呼吸突然停滯了。

這間昏暗的軍需倉裡,並沒有常年囤積受潮黑火藥那種帶著黴味和酸臭的腐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眼角膜迅速泛起酸意的純淨硫磺辛辣味。這股氣味太烈了,彷彿實質化的針尖,順著鼻腔直接扎進氣管,引發了喉結不自覺的痙攣滾動。

這名先鋒兵藉著林長風手中那搖曳的微弱火光,視線迅速掃過地面。他的瞳孔在瞬間縮緊成了一個點。滿地並不是散落的穀物,而是密密麻麻、表面泛著油光的粗糙麻繩。這些浸透了特製防風油脂的引線,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纏繞著糧垛底層那些敞口的陶罐,一直延伸到那個男人懸停的火把正下方。

沒有絲毫猶豫,這名先鋒兵猛地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左拳,在半空中用力握緊,打出了一個代表極度危險和絕對停止的戰術手勢。後方已經將連發重弩端平、準備盲射壓制的弩手們,在看到這個手勢的瞬間,硬生生壓住了扣動懸刀的手指。空氣在這一刻彷彿被抽乾了。滿倉的高純度硫磺加上錯綜複雜的雷火引,這意味著任何一星擦碰產生的火花,或者隨意一箭射中陶罐引發的碰撞,都會導致一場無法控制的大規模殉爆。這批被他們視作囊中之物的軍糧,以及先鋒營這幾百口重甲步卒,都會在這場爆炸中化為灰燼。門檻內外,形成了一種連呼吸都被刻意放緩的極度壓抑的物理僵持。

院牆外數十步,唐驚鴻端坐在馬背上,冷冷地看著僵持不下的正門。她沒有開口下達任何口頭軍令,只是抬起帶著羊皮手套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軍需倉的斜頂做了一個向下的切割手勢。

收到指令的瞬間,盾陣後方的十幾名輕甲斥候迅速行動起來。他們解開了身上會發出聲響的皮甲邊緣卡扣,反手抽出腰間的牛皮水袋。水袋裡裝滿了從城外護城河裡鑿取出來的冰水。這些身手矯健的黑影順著院牆的飛簷,像壁虎一樣無聲地向上攀爬。

瓦片在凍結的泥漿上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剝離聲。這種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寒夜裡,即使被風雪掩蓋,也依然清晰地傳進了軍需倉內部。林長風眼皮微抬,視線沒有離開腳下的引線,但耳膜已經捕捉到了頭頂那輕微的沙沙聲。那是有人在試圖揭開承重的灰瓦。他很清楚對方的意圖——傾倒冰水。只要冰水澆透了主引線或者打溼了他手裡的火把,這看似毫無破綻的焦土威懾就會瞬間土崩瓦解。冰冷的寒意順著屋頂的縫隙灌了進來,他生存的時間和空間,正被這種從天而降的物理滲透極速壓縮。

“篤。”

一聲沉悶的機括彈響,突兀地在軍需倉左側的陰暗死角里響起。

寧非煙靠在滿是灰塵的牆根下。她的左側肩胛骨已經被重甲兵的矛尖鑿碎,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胳膊肘,一滴一滴地砸在乾燥的土磚上。她沒有去捂傷口,而是用僅存的右手死死抓著那把沉重的連發弩機。因為單手無法上弦,她索性低下頭,用牙齒死死咬住生鐵打造的拉桿,脖子向後猛地一扯。

伴隨著牙齦滲出的血腥味,弓弦被硬生生掛上了機括。她又咳出了一口血沫,血水噴濺在弩機的木質匣體上。她根本沒有探出頭去瞄準,只是閉著眼睛,傾聽著頭頂那細微的瓦片摩擦聲。隨後,她單手舉平弩機,對著聲音傳來的斜上方屋頂,扣動了扳機。

鋒利的短箭穿透了薄如蟬翼的側窗紙,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裂帛聲。緊接著,屋頂外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一個剛剛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提著牛皮水袋的斥候,就像一個破麻袋一樣從屋簷上栽落下來,“砰”的一聲重重砸在院子裡的凍土上。水袋破裂,冰冷刺骨的河水順著磚縫流淌開來。

寧非煙看都沒看外面的結果。她再次低頭,用帶血的牙齒咬住拉桿。重複上弦,抬手,扣扳機。短箭接連不斷地射向屋頂可能被揭開的瓦片縫隙和側窗的視覺死角。每一支射出的箭,都在強行宣告著這處死角依然存在著致命的物理反擊能力。她用這具連站都站不穩的殘破軀體,硬生生地在這座巨大的炸藥桶上方,織起了一張阻擋冰水滲透的防護網。

然而,這種基於聽聲辨位的盲射,終究掩蓋不了防禦的單薄。

就在她準備第五次咬住拉桿的瞬間,側面一堵並不算厚實的承重土牆表面,突然鼓起了一個詭異的凸起。沒有被撞開的過程,大塊的泥皮和乾草直接向內崩裂。

一根去掉了紅纓、手腕粗細的精鋼長矛,帶著令人窒息的風聲,從院外被一股極其狂暴的力量強行擲了進來。這根長矛沒有遵循任何拋物線的軌跡,而是化作了一條純粹由動能驅動的直線。它輕易地砸碎了牆磚,從

那片崩落的缺口處扎入了軍需倉。

寧非煙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精鋼打造的槍尖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她腹部的皮肉和單薄的布衫。巨大的慣性將她整個人從地上強行帶了起來,往後平推了兩尺。

“咔嚓!”

長矛深深地扎進了她身後那道青石階的木質護欄裡,將她像一隻標本一樣死死釘在了半空中。木質的連發弩機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弩匣裡的殘箭散落一地。殷紅的鮮血順著冰冷的精鋼矛杆快速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磚上,很快就洇透了她貼身存放的那本用來保命的黑市底賬邊緣。這座脆弱的防護網,終於被強行撕開了一個無法彌補的致命缺口。

林長風舉著火把的手依舊穩穩懸在引線上。他的身體卻沒有向後退縮,而是微不可察地向石階方向傾斜了半寸。

“展青枝,換位,盯死左側窗缺口。”他的語速突然變得極快,每一個字都咬得極緊。這種沒有起伏卻又異常急促的語調,就像是一層面具,強行掩蓋著他內心因為又一個熟悉軀體被貫穿而產生的劇烈震顫。

他沒有鬆開火把撲過去。他知道,只要這把火離開了主引線三寸,門外的鐵甲就會瞬間將他們所有人剁成肉泥。

被釘在護欄上的寧非煙喉嚨裡發出了漏風的倒氣聲。她沾滿血汙和泥土的右手劇烈地痙攣著,吃力地探入自己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衣襟。她的指甲在皮肉上刮出了一道道血痕,終於將那本被血泡軟的黑市底賬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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