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125章 泥水辨音,岩突避險(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5天前

展破山的食指已經死死壓住了生鐵扳機。被雨水泡得發白的灼傷疤痕貼在粗糙的木託上,冷硬的機括簧片吃住了滿力,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緊繃脆響。沉重的前朝軍用重弩在他雙臂間紋絲不動。透過準星,下方深邃的黑暗中,那輛蓋著油布的主車廂正在爛泥裡艱難蠕動,就像一隻被困死在蛛網上的甲蟲。

就在他準備徹底釋放簧片的瞬間,下方礦道的泥濘裡突生變故。

拉扯主車廂的兩匹挽馬,前蹄同時踩進了一個被暴雨蓄滿的隱坑。爛泥巨大的吸盤效應死死咬住了馬腿。挽馬發出痛苦的嘶鳴,脖子上的轡頭瞬間繃緊,巨大的物理慣性順著韁繩猛地向後倒灌。

伴隨著車軸木料發出的刺耳彎曲聲,整個沉重的廂體向左側猛地一歪,車輪在稀爛的泥漿裡生生犁出一條半尺深的溝壑。這股失控的拉扯力,恰好將車廂斜刺裡甩進了一塊從崖壁上突出的巨大岩石下方。

黑色的巖突像一把斜插在半空的巨傘,死死擋住了正上方的直射路線。展破山的食指僵在了扳機上。這發能貫穿生鐵的重箭如果射出,只會毫無意義地釘在那塊死氣沉沉的石頭上,震碎幾塊巖皮。

車廂內部,突如其來的劇烈傾斜讓所有的偽裝瞬間失控。

林長風的左肩重重撞在堅硬的廂壁上,骨頭相撞的沉悶痛感讓他喉間溢位一聲悶哼。黑暗中,成捆的厚重紅錦擠壓過來,他只能用手掌死死撐住木板,才沒有被布匹徹底埋住。

他穩住粗重的呼吸,透過被狂風掀起一角的車窗縫隙,視線落向外面的泥地。一道慘白的閃電適時撕裂了夜空,將周圍的地形照得纖毫畢現。

就在這不到半息的光亮裡,林長風的目光被車窗正下方的一個積水坑死死鎖住。

泥水坑的表面並沒有被黃豆大的雨滴砸出雜亂的漣漪,而是呈現出一圈圈向外擴散的、極其規律的低頻震波。水面上甚至泛起了細微的泡沫。

這種違背常理的物理震動,瞬間在他的腦海裡炸開了一道驚雷。這感覺太熟悉了。幾個時辰前,他在盲琴館的空心桐木樓板上,清晰地感知過這種由上方重量壓迫產生的傳導共振。

這不是馬蹄聲,也不是雷雨聲。崖壁高處,有某種極其沉重的金屬器械,正在同步壓迫著脆弱的岩層。

有軍鎮級的重器在一路尾隨。

後背的冷汗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瞬間浸透了裡衣,溼冷地貼在脊骨上。林長風的胃部不受控制地一陣陣痙攣,指腹死死扣住了車窗的木沿,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死局:一旦暴露車廂內的真實防禦,或者貿然加速引發動靜,那架懸在頭頂的重器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發射。

他強行嚥下一口發乾的唾沫,為了掩飾嗓音裡的戰慄,他突兀地開口:“這雨下得太急,把天上的眼珠子都洗亮了。”

說這句廢話的同時,他在黑暗中伸出右手,精準地壓在了對面剛剛坐穩的薛紅綃的肩膀上。那是一股不容抗拒的下壓力量。他湊近了些,用只有車廂裡幾人能聽見的低沉氣音補充道:“告訴魏半城,保持勻速,裝盲。誰也不許探頭。”

薛紅綃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渾身一僵。她看不清林長風的臉,卻能真切地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的冰冷。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左手摸向腰間,指甲用力摳挖著那把銅算盤的邊緣,劃出細密而刺耳的金屬刮擦聲,試圖用指尖的微痛讓自己在這壓抑的空間裡保持清醒。

高崖之上,冰冷的暴雨如注。展破山看著獵物滑入視線死角,臉上並沒有顯露出多餘的情緒。作為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死士頭目,他早就習慣了戰場的變數。

他冷笑了一聲,隨手抹去眼睫毛上的泥水,將沉重的弩身單手提起,另一隻手在黑暗中打出了一套極其簡短的戰術手勢。

兩側溼滑的巖壁上,十二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死士如同無聲的壁虎,同時有了動作。他們從腰間抽出帶著倒刺的飛爪,藉著手臂爆發的蠻力,將鐵爪狠狠砸進岩石的縫隙裡。

粗糙的繩索繃直,發出微弱的拉扯聲。這些死士踩著隨時可能剝落的碎石,開始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進行危險的平行橫移。他們的目標明確——在前方一百步外那處沒有岩石遮擋的開闊地段,重新建立一個絕對致命的瞄準區。碎石和泥漿隨著他們的攀爬滾落,迅速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車廂裡的薛紅綃並不知道頭頂上正在發生的死亡橫移。她靠在潮溼的布堆上,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痠痛。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的手掌。指腹上佈滿了深深的血痕,那是半個時辰前被粗糙的麻線生生勒出來的。那些傷口泡了泥水,現在正泛起鑽心的疼。

時間撥回半個時辰前。紅錦布行的底倉裡瀰漫著刺鼻的染料酸味和陳年發黴的氣息。薛紅綃像個瘋子一樣,帶著幾個絕對心腹,將那十萬兩沉甸甸的暗銀化整為零。

他們把底倉裡所有因染色不均被淘汰的次品紅錦全都搬了出來。用剪刀暴力裁開厚重的布芯,將冰冷的銀錠一塊塊強塞進去,然後再用最粗的麻線進行極速縫合。針尖無數次刺破手指,滲出的血珠混入暗紅色的布料裡,根本分辨不出來。這是個極其浩大且粗暴的物理偽裝工程。當最後一塊布料被扔上馬車時,薛紅綃整個人幾乎虛脫,手抖得連茶碗都端不住。

隨後便是驚險的出城。暴雨成了最好的掩護,但城門口那一道道生鏽的雁翎刀依然讓人頭皮發麻。

秦守業穿著那身被雨水徹底澆透的稅課司皂衣,走在車隊最前面。薛紅綃隔著簾子,清晰地看到秦守業的小腿肚子在風中不受控制地打著哆嗦。但他還是擠出了那副官場上慣用的討好笑臉,一邊塞著碎銀,一邊用熟稔的官腔和那幾個帶班的巡丁扯著皮。沉重的車輪壓過青石板,那些要命的銀子就這麼在一陣陣心驚肉跳中,驚險地穿過了外城的第一道盤查。

可這種僥倖沒能持續太久。薛紅綃現在的呼吸依然短促,胸口憋悶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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