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獨自坐在屋內，很暗，就像他的心一樣。
大哥這回倒是聰明，竟用自傷的法子來博人憐憫，也不知是跟誰學的，真是不要臉。
陸銘內心咒罵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向浴室裡那盆早已涼透的水。
沉默良久，他褪去上衣，緩緩走近，水很涼，可他的心很熱。
今日，路呈有要事出門了。
素素正在房中練字，一個臉生小丫鬟在門外怯怯地稟報：
“夫人……二少爺那邊派人來傳話，說二少爺昨夜染了風寒，高熱不退，想求夫人過去看一眼。”
趕到陸銘院中時，素素推門而入，瞬間一股藥味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窗簾半掩著，陸銘正倚在床頭，面色潮紅，額上覆著一塊溼帕，整個人看起來虛弱至極。
聽見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看見是素素，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倏地亮了起來。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還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咳嗽。
素素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驚人。
“大夫看了沒有？藥吃了嗎？怎麼就燒成這樣？”她一連串問著，語氣裡藏不住的焦急。
陸銘聽著她的問話，想笑，喉間卻湧上一陣咳意，他別過臉去，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低聲說道：
“看過了……藥也喝了。”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就是……夜裡燒得厲害，也沒個人在身邊，心裡頭很是難受。”
他說這話時，眼神落在素素身上，帶著幾分脆弱。
素素眉頭緊蹙，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又轉身去倒熱水。
陸銘本是勾著唇，直勾勾的盯著她，卻在無意識看到她的手腕時，忽地一頓。
只見素素端起茶壺，手微微抬起，袖口滑落了些，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那上面，赫然印著幾道淡淡的淤痕。
陸銘原本混沌的腦子，驟然清醒了幾分。
他的目光定在那幾道痕跡上，眼底那點刻意裝出來的柔弱一點點消失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先咳了兩聲，才啞著嗓子開口：“素素……你手腕上，是怎麼弄的？”
素素端著杯子的手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袖子攏了攏，遮住那片青紫，轉過身來把水遞到他唇邊：
“前幾日不小心磕了一下，不礙事。你先喝水。”
陸銘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卻沒能壓下嗓子的咳意，反而堵得愈發厲害，隱隱發疼。他抬眼，直直看向她：
“磕的？磕在哪兒能磕出這樣的印子來？”
素素垂著眼，不看他，只是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就是磕的。你快把水喝了，好好歇著，我去看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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