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綰被重新塞進馬車裡。
她意識從未如此清醒過，清醒到能聽見自己心跳的每一下。
她心裡盼著夫君他們趕快找來，恐懼讓她不自覺地流下眼淚，浸溼了眼前的布條。可她不敢發出聲音，只默默流淚。
她也不敢說出自己女子的身份。這些人一看就是歹徒，就算得知她是女子，也不可能放她離開。
她很可能會被直接殺死，扔出去。現在起碼還活著，等到了他們的地方，再想辦法。
馬車走了很久，她不知道過了幾個時辰，只知道途中馬車停過一陣。
他們吃了點東西，也往她嘴裡塞了幾口，眼前始終一片黑暗。
最後，她實在撐不下去了，不知是睡著還是昏了過去。
終於，車停了。
她被拽下車，腳踩在鬆軟的土地上。鼻尖縈繞著牛糞味，還夾雜著牲畜的羶腥，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出了城，到了某個村落。
走了幾步，有人扯掉她眼上的布條。強光刺得她眯起眼，過了好一會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有一座用粗糙的青石壘成的大臺子，上面許多暗褐色的痕跡，看著很舊。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嗆得她胃裡一陣翻湧。臺子周圍站著許多人，男人、女人，甚至還有在玩耍的小孩。
這裡的男人幾乎都很胖，肚子凸出來，像一堵堵肉牆。小孩子們開心地笑著，無憂無慮的，太奇怪了。
她看見拽著自己的正是那個抓她的男人。他咧著嘴笑，露出滿口黃牙，目光在孟綰和其他被綁來的人身上來回掃視，笑容裡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興味。
婦人抱著胳膊，嘴角帶著冷笑，小女孩依舊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忽然，一個鐘聲傳來。所有人臉上的神情瞬間消失，齊齊雙膝跪地，閉上眼，默唸著什麼。
孟綰被推搡著進了一間破敗的房屋。屋子很大，地上鋪著乾草。
屋子裡已經關了不少人，全是男人。準確地說，全是瘦弱的男人。每個人臉上都寫滿麻木，她進來時，沒有一個人抬頭。
孟綰抱著肩膀靠著牆坐下，渾身還在發軟，手腕被繩子磨出了血痕。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可奇怪的是，他們都很乾淨。即便穿著粗布衣裳，臉也乾乾淨淨，一點也不像被囚禁的人。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一個男人身上。
他坐在斜對面的角落裡，背靠著牆，一條腿屈著，胳膊搭在膝蓋上。
他面色平靜，跟其他人的麻木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對什麼都不在乎的冷淡。
他應該不算矮，即便坐著也能看出來。身形修長，偏瘦。
半張臉有燒傷，另半張臉橫著刀痕，但還是能看出來眉眼生的極好，疤痕反而給他增添了殘缺的美。
男子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看過來。那雙眼睛極黑，沒什麼情緒，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
忽然，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來一桶稀粥和一摞粗麵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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