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林陽身側的時候,她抬眼望了望他緊繃如鐵的側臉。
沒有開口說半句寬慰的話,只是伸出手,胳膊輕輕碰了碰林陽的手臂。
一個細微的觸碰,無聲傳遞心緒。
林陽微微側過頭,看了沈悠心一眼,重重輕輕吐出來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
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才稍稍鬆開一絲。
床榻之上,秦子衿做完清創,取出細韌的麻線與銀針,俯身,開始縫合翻卷的皮肉。
烈酒嘩嘩澆在傷口之上,昏迷中的唐寧驟然感受到鑽心劇痛。
身體猛地一抖,牙關緊緊咬在一起,喉間溢位細碎壓抑的痛哼,額頭上冷汗瞬間層層冒了出來。
縫合完畢,秦子衿把研磨好的止血消炎草藥細細敷滿整個肩頭傷口,再用乾淨軟布一層層仔細包紮嚴實。
其餘各處打鬥中新添的擦碰傷口,也一併清洗上藥。
「傷勢看著兇險,骨頭沒有折斷,筋膜雖有割裂,只要好生靜養,慢慢能夠恢復如初,不會落下徹底廢損的病根。」
秦子衿慢慢收拾手裡的針線,緩緩開口,語氣卻並未輕鬆,「只是高燒還沒有退,能不能撐過今夜,要看她自己的身子底子。」
床榻上,唐寧依舊陷在高熱夢魘裡面,意識全然不清。
緊閉著眼簾,嘴唇乾裂起皮,不斷髮出一陣陣含糊不清的囈語。
時而腦袋輕輕晃動,嘴唇囁嚅,低聲呼喊著一個字。「爹。」
聲音微弱又幹澀,帶著身處絕境之時,本能的牽掛。
過一會,她又雙手猛地攥緊身下的氈被,指節用力到發白,被褥被攥出深深褶皺,低低的喘息從喉嚨裡面透出來。
「別過來。」
一聲又一聲,帶著夢裡深入骨髓的驚懼,彷彿又重新回到那座陰冷囚牢,馬東熙步步逼近她的那一刻。
隔上片刻,她又會繃緊渾身肌肉,嗓音沙啞破碎,反覆的低聲辯解。
「我不是叛徒。」
一遍,又一遍。
那是被人扣上通敵禍軍罪名之後,心底最執拗,也最無力的不甘。
秦子衿把浸過涼水的布巾搭在唐寧滾燙的額頭,轉頭看向門口的林陽。
「今夜這裡離不得人,高熱隨時可能反覆,傷口夜裡也容易滲血,要不停檢視。」
林陽聽完,抬步走過去,拉過床邊一張矮木凳,穩穩坐下。
他沒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
燭火噼啪燃燒,火光搖曳,將屋內幾個人的影子長長投在土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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