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苦藥飲盡,陶藥碗被輕輕挪放到床邊木几上。
「你好好休息一下,一會子衿過來給你換藥!」
林陽叮囑了一句話,拿著碗,轉身離開了。
藥汁的苦澀還殘留在舌尖,唐寧靠在床頭軟墊上,心緒依舊紛亂。
馬東熙已經窺見她女兒身的秘密,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刃,時時刻刻讓她心頭緊繃。
可眼下壓在她心上的,還有另外一樁更切近的煎熬。
她試著悄悄活動左臂。
只是微微抬起半寸,肩頭傷口之下便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筋脈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扯住,痠麻與銳痛順著胳膊蔓延到指尖。
手臂無力發顫,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氣,才稍稍一動,額角便已經沁出一層薄薄冷汗。
往日里,這隻手臂挽弓,揮刀,握長矛,上陣廝殺,衝鋒陷陣。
無數次靠著這隻手從死人堆裡面拼出一條生路。
如今,卻連輕輕抬起來都這般艱難。
沒過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秦子衿捧著藥包與一卷乾淨麻布緩步走入屋內。
炭火盆依舊燃著,屋內暖意融融。她走到床邊,示意唐寧坐穩,伸手拆開肩頭層層纏繞的繃帶。
繃帶揭開,癒合中的傷口展露出來,皮肉正在慢慢長合,可那道割裂筋膜的傷痕依舊觸目驚心。
秦子衿仔細檢視傷口周邊皮肉的色澤,指尖輕輕避開傷口,按壓附近的筋肉,神色一點點沉下來。
「傷口皮肉在長,但是內裡筋膜受了重創。」
秦子衿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看向面色緊繃的唐寧,語氣沒有半分委婉遮掩,醫者面前,忌諱粉飾傷情。
「務必要老老實實好生調養,萬萬不可逞強發力,若是反覆牽動撕裂,一旦落下病根,你的左手往後最多隻能拿些輕巧物件,拉不開硬弓,揮不動戰刀,上陣廝殺,就再也不要妄想了。」
簡簡單單幾句話,落在唐寧耳中,好似一塊沉甸甸的寒冰,狠狠砸在她心口。
作為一名在沙場摸爬滾打八年的邊軍校尉,刀與弓,便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能拉弓,不能揮刀,等於剝奪了她賴以生存的本事。
唐寧聽完,久久沉默不語。
她垂著眼簾,目光落在自己無力垂落的左臂,指尖微微蜷縮。
屋子裡面安安靜靜,只剩下炭火燃燒細微的噼啪聲響。
多少次浴血拼殺,身上添了數不清的傷疤,她都不曾有過半分頹喪。
可這一次,卻讓她心底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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