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白河原邊軍大營的氣氛繃得像一面蓄勢待發的戰鼓。
馬東熙來得比往日更早，身後緊隨十幾名嫡系將領，甲冑映著晨光，刀鞘鋥亮，步伐齊整地踏入中軍校場。五百親衛分列校場兩側，看似護衛，實則是押陣之勢。校場正中設一張長案，案上靜靜攤開一卷黃綢，正是那道密旨。
唐寧立於校場另一端。今日她未披重甲，只一身深色舊勁裝，左臂仍懸著布帶，右手輕按腰間碳鋼短刀的刀柄。身後立著唐千重舊部十餘副將，再往後，黑風堡一千弩刀營列陣肅立，刀柄朝外，殺氣內斂，卻分毫未散。
林陽站在弩刀營最前列，未攜兵刃，只是安靜注視馬東熙一行人入場。
馬東熙走到長案後站定，目光掃過全場，往日那幾分客套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勝券在握的從容。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揚開，足以響徹整座校場。
「諸位，本監軍今日召集眾人，乃是要當眾澄清一樁流言。」
視線掠過唐寧，短暫停頓，「近日營中謠傳，唐少主身份不明，欺瞞軍府，本監軍受朝廷欽命監軍，職責所在，不得不查。為自證清白，安定軍心，本監軍提議，請唐少主當眾卸甲，以正視聽。」
卸甲驗身。
四字落下，校場數百將士的呼吸齊齊一滯。
馬東熙身後嫡系將領，有人唇角微揚，有人垂首不語，無一人出言反對。
反觀唐寧身後十餘副將，臉色驟然沉下，數人已然按上刀柄。
唐寧立在原地未動，靜靜看著馬東熙那張白淨圓潤的臉，神色平淡，彷佛只是望著一塊頑石。
「馬監軍，我唐寧十五歲從軍，戍邊八年，身上一十七處傷疤。」
她聲音不高，字字清晰，傳遍校場，「你要驗，可以，但你需想清楚，這一身傷痕，六處是與北蠻拼刀所留，三處是當年狗尾坡被圍，衝鋒陷陣之時落下，你想看，我便脫甲給你看。」
話音未落，右手抬起，搭上勁裝領口。動作從容不迫，面上波瀾不起。
可正是這份平靜，反倒讓馬東熙麾下幾名將領下意識偏開視線。
馬東熙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唐寧身後副將齊齊上前一步。
為首周校尉，追隨唐千重二十餘年，鬚髮花白，嗓音依舊洪亮。
他搶至唐寧身側，伸手攔在她身前，語氣斬釘截鐵。
「少主萬萬不可！此乃奸人詭計！大將軍重傷臥床，少主若在此當眾卸甲，傳出去，大將軍顏面何在，唐家顏面何在！我等追隨大將軍戍邊多年，少主身份，何須向旁人證明！」
身後副將齊聲附和，聲浪席捲校場，壓下馬東熙那邊親將的竊竊私語。
唐寧搭在領口的手頓住，緩緩垂落。
她沒有看周校尉，也不再解衣。
馬東熙臉上笑意稍斂，轉瞬又浮起。他朝身側親衛偏了偏頭，那人轉身走向校場外圍。
「既然唐少主不願自證，本監軍也不勉強。」
馬東熙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只是，本監軍手上有一名活證，想來諸位都會感興趣。」
兩名親衛押著一人從校場外圍走來。那人雙手反綁，甲冑多處破損，裸露肌膚佈滿深淺傷痕，有的結痂，有的尚在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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