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沈輕笑了一聲，沒有接這個話茬。
她順著顏書韻剛才的目光看向那塊路牌，神色略微正經了一些，但那正經裡依然帶著一股子散漫。
說實話，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她抬手，指甲漫不經心地刮過路牌表面，發出極輕的窸窣聲
這裡距離最近的縣城都有幾百公里，不通高鐵，不臨高速，連個像樣的鎮子都沒有。異獸偶爾會從北邊的山脊那邊滲透過來，每年總有幾回靈紋警報會響。在這種地方修一條將近兩百公里的水泥路，還要配備靈紋防範陣，成本太高了，想不通啊。
她的語氣像是在跟顏書韻閒聊，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們天命者協會就不會做這種賠本買賣。在利益的棋盤上，每落一子都必須算清得失。這是我們存在的底線，如果沒有這份清醒，早在當年就被顧念滅乾淨了。
顏書韻沒有接話。
她依然看著田野裡那些收莊稼的農民，一個老人把掰下的玉米棒子扔進旁邊的竹筐裡，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趕時間的事。
我當時也覺得奇怪。
實沈繼續說，她的語氣不知何時變得比剛才平和了一些
我這個人不喜歡束縛，喜歡到處溜達。有一年路過這裡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們在修路，陣法師在佈置靈紋迴路，鑄皇境的武者在搬運材料，旁邊還有一些看起來像學生的人，穿著校服，蹲在路肩上幫忙遞工具。修路的什麼都有，陣法師、武者、學生、工人、軍人，什麼樣的人都在那裡。
顏書韻終於看了她一眼。
實沈靠在路牌旁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田野上。
我當時覺得這完全是無利可圖的買賣。於是我去問了施工隊的工頭，就是那種戴安全帽、曬得黢黑的中年人。我說修這個有什麼用？為什麼要這麼修？在這種地方修一條路，你怎麼收得回本？
他怎麼說的？顏書韻終於看了她一眼。
實沈停了一下。
片刻後，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他說，為了人民。因為這裡還有我們龍國人。
顏書韻沒有立刻回應。
實沈說完那句話之後就安靜下來了，沒有再多做解釋，也沒有補充什麼。
兩個人站在路邊，隔著大約一人的距離，同時看著山下那片正在收莊稼的田野。
山間的風帶著玉米葉的乾澀氣息從谷底吹上來，路牌的鐵桿在風裡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
你怎麼看？實沈問。
什麼怎麼看？
那條路，修得值不值？
顏書韻沉默了一會兒。
從投入產出的角度看，不值。她說
但這不是我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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