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明白了。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更堅定了，陛下是要末將去練兵。
練兵，末將在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容，末將練了一輩子兵，從來沒練過水兵。但兵就是兵，不管是在陸上還是在海上，道理是一樣的——令行禁止，賞罰分明，生死與共。
說得好。我點了點頭，但朕還要提醒你一件事——水師的主將是鄭芝龍。你是副將，要聽他的。
鄧子龍的眉頭皺了一下。
鄭芝龍？他的語氣裡有一絲不以為然，那個……招安的海盜？
對，招安的海盜。我看著他，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他比你懂船，比你懂海，比你懂怎麼在海上打仗。你比他懂兵，比他懂紀律，比他懂怎麼把一群人變成一支軍隊。你們兩個，一個管船，一個管兵，誰也離不開誰。朕不希望你們鬧矛盾。
鄧子龍沉默了一會兒。
末將明白。他說，末將不會和他鬧矛盾。末將這輩子吃過的最大的虧，就是和人鬧矛盾。在雲南的時候，末將和巡撫鬧翻了，結果兩敗俱傷，末將賦閒了四年。這個教訓，末將記著呢。
記著就好。我說，去吧。到了馬尾，先和鄭芝龍好好談談，把分工定下來。有什麼問題，直接寫信給朕。
末將領命。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回過頭來。
陛下。
末將賦閒四年，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他的聲音有點啞，沒想到陛下還記得末將。末將……末將感激不盡。
說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廊下回響，咚咚咚的，沉重而有力，像是一面戰鼓在敲。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想——這個老將，還能打。
鄧子龍到馬尾之後，和鄭芝龍的第一次見面，據沈煉的暗衛說，氣氛有點微妙。
兩個人在造船廠的一間屋子裡坐下來，互相打量了半天，誰也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鄭芝龍先說話了。
鄧將軍，久仰大名。他笑嘻嘻地說，端起茶杯敬了一下，小人是個粗人，不會說客氣話。陛下讓您來管兵，小人舉雙手歡迎。說實話，那幫兔崽子小人管不住，他們不怕小人，小人又不能真的砍他們。您是正經將軍，您來管，他們肯定服。
鄧子龍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茶。
鄭芝龍，我問你一句話。
您問。
你以前是海盜？
鄭芝龍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
他說，小人以前是海盜。但現在不是了，現在是朝廷的人。
海盜和軍人不一樣。鄧子龍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鐵釘一樣釘在桌子上，海盜打仗靠的是狠，軍人打仗靠的是紀律。你的人，我看了，操帆操炮都不錯，但紀律一塌糊塗。站沒站相，坐沒坐相，長官說話的時候嘻嘻哈哈的，像一群市井無賴。
鄭芝龍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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