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
王福愣了一下。我很少讓他坐——太監在皇帝面前是不能坐的。但今天夜深人靜,沒有外人,我不想讓他一直站著。
奴婢……不敢。
朕讓你坐,你就坐。
王福猶豫了一下,在書案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了半個屁股,身體繃得筆直,隨時準備站起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個老太監跟了我快十年了,從穿越第一天就在我身邊。他什麼都看在眼裡,什麼都不說。我在他面前可以不演皇帝——這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放鬆時刻。
王福,朕跟你說句實話。
王福的身體微微一緊。
朕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王福抬起頭看我,眼神里滿是困惑。
萬歲爺說的是……日本的事?
我放下參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地圖上的日本,從萬曆十八年開始,朕就在為這場戰爭做準備。暗衛佈網、天威營擴編、水師造船、火器儲備……整整兩年。
王福沉默了。
你知道朕為什麼要等嗎?
奴婢……不知道。
因為朕需要一個理由。我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一個堂堂正正的理由。
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朝鮮半島上。
如果朕現在就出兵日本,滿朝文武會怎麼說?他們會說朕窮兵黷武,勞師遠征。他們會搬出太祖皇帝的祖訓——日本是不徵之國。他們會在朝堂上吵成一鍋粥,吵上三個月都吵不出結果。
但如果日本先動手呢?我轉過身,看著王福,如果日本入侵了朝鮮,朝鮮向大明求援呢?那就不一樣了。那就不是朕主動侵略,而是保護藩屬國。不是窮兵黷武,而是天朝上國的責任。
王福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朕不是不想早點出手。我的聲音低了下去,朕知道,日軍入侵朝鮮之後,朝鮮的百姓會受苦。會有人死,會有人家破人亡。朕……心裡不好受。
這是實話。
我不是一個冷血的人。雖然穿越了快十年,做了無數殘酷的決定,但每一次看到無辜的人因為我的決策而受苦,我的心裡都會有一根刺在扎。
但我不能因為心軟就放棄戰略。
一個皇帝,不能心軟。
萬歲爺……王福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溫暖,奴婢雖然不懂打仗,但奴婢知道一件事——萬歲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道理的。奴婢信萬歲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