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沈煉來了。
他是從暗衛的秘密通道進來的——御書房後面有一條地道，通往宮外的一處宅院，只有我和王福知道。沈煉每次進宮都走這條路，從來不走正門。
他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看阿七送回來的第二份情報。抬頭一看，差點沒認出來。
沈煉瘦了。
不是普通的瘦，是那種長期高度緊張、睡眠不足、精神緊繃之後的消瘦。他的臉頰凹了下去，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眼睛裡的光卻比以前更亮了——那種光不是健康的光，是一種燃燒的光，像是一盞快要燒乾油的燈。
陛下。他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沙啞。
起來。我皺了皺眉，你多久沒睡了？
回陛下，三天。
三天不睡覺，你是鐵打的？
日本那邊的情報出了點問題，臣親自處理了一下。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份密報，陛下，這是臣要說的事。
我接過密報，開啟來看。
密報的內容讓我的眉頭越皺越緊。
暗衛在日本的情報網出了問題。不是被發現了，而是情報傳遞的速度太慢。從日本到大明，走海路最快也要十天。十天的時間差，在戰時是致命的——等情報送到我手裡，日軍的部署可能已經變了。
臣想派一個人去日本。沈煉說，不是普通的暗衛，是臣的徒弟。
趙無極。
趙無極。這個名字我聽沈煉提過幾次。他是沈煉三年前收的徒弟，原本是錦衣衛的一個小旗，因為犯了事被髮配到邊疆，沈煉看中了他的天賦，把他要了過來，收進暗衛。
這個人可靠嗎？我問。
臣用性命擔保。沈煉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說說他。
沈煉想了想，開口道：趙無極，二十七歲，山東人。會說日語——他在遼東的時候跟一個被俘的日本武士學的，學了兩年，現在說得比那個武士還溜。他的武藝在暗衛裡排前三，擅長易容和潛伏。最重要的是，他的腦子好使。臣教他的東西，他一遍就會。臣沒教的東西，他自己能琢磨出來。
缺點呢？
沈煉沉默了一下：性子有點獨。不太合群，喜歡一個人行動。有時候會不按規矩來。
不按規矩來？
比如上次在遼東執行任務，臣讓他走北路，他偏走了南路。結果南路確實比北路快了兩天，但他事先沒有報告。
我想了想。
不按規矩來，在普通的軍隊裡是大忌。但在情報工作中，有時候恰恰需要這種人——能根據實際情況靈活應變，不被條條框框束縛。
讓他來見朕。
沈煉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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