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
悲傷的勁兒過去了。
不是不難過了，是難過被另一種東西蓋住了。
那種東西叫——憤怒。
不是對誰的憤怒，是對無能為力這四個字的憤怒。
戚繼光死了，我救不了他。這件事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每次想起來都疼。但疼著疼著，疼就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一種想要證明什麼的衝動。
證明什麼呢？
證明他沒有白死。
證明他留下的東西——天威營、練兵手冊、那些年輕計程車兵——不會被浪費。
證明我配得上他最後那句話——剩下的路，陛下自己走。
這種衝動越來越強，強到蓋過了悲傷，蓋過了那一夜的，蓋過了一切。
我開始變得急躁。
批奏摺的速度快了——以前一份奏摺要看三遍，現在看一遍就批。不是因為奏摺簡單了，是因為我沒有耐心了。
開朝會的時間短了——以前一次朝會要開兩個時辰，現在一個時辰就散了。大臣們還沒說完，我就擺手——朕知道了，照辦。
我開始頻繁地召見軍事方面的人——石星、李如松、工坊的老趙、甚至連錦衣衛的頭子都被我叫來問了一通邊境的情報。
王福看出了不對勁。
有一天晚上，他給我端茶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萬歲爺，奴婢斗膽說一句——您最近……是不是太急了？
急什麼？我頭也沒抬。
奴婢說不上來。王福把茶放在書案上，聲音更低了，就是覺得……萬歲爺最近像是在趕什麼，趕得很急。奴婢跟了萬歲爺這麼多年，從來沒見萬歲爺這樣過。
我停下筆，看了他一眼。
王福的眼睛裡有擔憂。
不是那種臣子對皇帝的擔憂，是那種……老朋友對老朋友的擔憂。
朕沒事。我說，朕只是覺得時間不夠用。
時間不夠用？王福愣了一下，萬歲爺才二十八歲，時間多的是。
二十八歲。
是啊，萬曆皇帝今年二十八歲。
但我不是二十八歲。
我的靈魂是三十五歲——穿越前的年齡。加上穿越後的八年，我的心理年齡已經四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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