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還是……捨不得。
這話直。
直得我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捨不得麼？
當然捨不得。
人是他要殺，刀是他出的，傷還在我胸口上爛著。可這二十年也是真的。站在身邊的人是真的，擋在前頭的人是真的，深夜守門的人是真的。
真和假攪成這樣，誰又能一下子切得乾淨。
朕不是捨不得。我盯著床帳頂上的陰影，朕只是……不想把這二十年全抹成髒的。
陳九沒說話。
屋裡靜了一會兒，只剩壁爐裡木頭燒裂時噼啪一聲輕響。
他怎麼樣？我還是問了出來。
人沒死。陳九道，也沒求饒。問什麼答什麼，不問就不說。
還跟從前一樣。
這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
可偏偏就是這句，把我胸口又捅了一下。
還跟從前一樣。
一樣沉默，一樣能忍，一樣站在刀尖上都不改臉色。
也就是說，阿七和李七，從來就不是一先一後的兩個人。
他們一直是同一個人。
去吧。我說，把朕的話帶到。
陳九應了一聲，卻沒立刻走。
陛下。
您若想問，臣就去替您問。
我看著他。
問什麼？
問他這二十年裡，到底有沒有哪一刻，是真心站在您這邊。
這句話一出來，我胸口忽然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不是傷口，是更裡面一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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