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影衛的行動方案送到了我的案頭。
和暗衛不同，影衛是另一支隊伍。暗衛擅長潛伏、情報、暗殺，是手術刀；影衛擅長突襲、破壞、縱火，是炸藥包。兩支隊伍互不統屬，各有各的指揮系統，只對我一個人負責。
這次的行動目標是釜山港的三座糧倉。
阿七把情報鋪在我面前。影衛在釜山潛伏了兩個月，把日軍糧倉的位置、守衛兵力、換崗時間、巡邏路線摸得一清二楚。三座糧倉分佈在釜山港的東、西、北三個方向，每座糧倉儲糧約兩萬石，合計六萬石，是日軍在朝鮮半島最大的糧食儲備。
六人。阿七說，影衛精銳六人，分三組，每組兩人。三座糧倉同時動手，時間定在子時三刻。
六個人燒三座糧倉？我皺了皺眉，守衛呢？
每座糧倉守衛約五十人，但子時換崗，有一刻鐘的空檔期。影衛會在這一刻鐘內完成縱火，然後撤離。阿七頓了一下，火油已經提前藏好了。每座糧倉周圍埋了六壇火油，用油布包裹，藏在排水溝裡。動手的時候只需要開啟壇蓋，點火，然後跑。
撤離路線呢？
三組各有不同的撤離路線。甲組從東門出城，乙組從北門出城，丙組……阿七停了一下，丙組從海上撤離。港口有一條事先藏好的小船。
我看著地圖，心裡在盤算。
六個人，三座糧倉，一刻鐘的視窗期。這個計劃精密得像一臺鐘錶，每一個齒輪都必須嚴絲合縫地咬合，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全盤失敗。
風險呢？
很大。阿七沒有迴避，目光平靜地與我對視，最大的風險是火勢蔓延的速度。糧倉裡全是乾燥的稻米和麥子，一旦點燃，火勢會在幾息之內失控。影衛必須在點火後立刻撤離，否則會被自己放的火燒死。
還有呢？
日軍的反應速度。釜山港駐軍三千人，糧倉起火後他們會在一刻鐘內集結。影衛必須在這一刻鐘內跑出城，否則就會被堵在城裡。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風向。如果當晚刮的是南風，火勢會往城區蔓延，混亂會更大，有利於撤離。如果是北風，火勢往港口方向燒，日軍的注意力會集中在港口，東門和北門的撤離路線反而更安全。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
六個人。
六條命。
我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家人。我只知道他們是影衛，是我手下最精銳的特種部隊，是願意為了一道命令去赴死的人。
這種感覺很複雜。我坐在紫禁城的御書房裡，手裡握著硃筆，面前攤著地圖，做出一個決定——然後千里之外，六個活生生的人就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執行。他們的生死，取決於我嘴裡吐出的兩個字。
他們自己願意嗎？我問。
阿七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絲意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問這種問題。
屬下問過了。他說，六個人都是自願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複雜的情緒壓下去，批准。
七月十二，子時。
我坐在御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朝鮮地圖，目光死死盯著釜山港的位置。
當然，我什麼都看不到。釜山在千里之外，我只能坐在這裡等訊息。但我就是沒法不盯著那個位置，好像盯著地圖就能看到那六個人正在做什麼一樣。
窗外很安靜。更鼓聲剛剛敲過三下，咚——咚——咚——，子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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