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夜。
阿七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更輕,幾乎沒有聲音,像一片落葉飄進了御書房。但我還是聽到了——不是聽到腳步聲,是感覺到空氣的流動變了,有人進來了。
跟阿七相處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他這種鬼魅般的出現方式。
屬下有要事稟報。
我放下手中的奏摺,抬頭看他。燭光下,阿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比平時亮了一些——那種亮,我見過,是任務完成時才會有的光。
影衛在釜山城內的行動,成功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個目標?
兩個都成了。阿七的聲音依然低啞平穩,但我能感覺到他語氣裡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黑田長政,三月初五子時,在其營帳中被割喉。小早川秀秋,三月初六丑時,在巡城途中被毒針射中頸部,當場斃命。
兩個。
兩個日軍高階將領,在兩天之內,先後被暗殺。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輕鬆,不是快意,是一種複雜的、沉甸甸的滿足感。
詳細說說。
阿七從袖中取出兩張紙條,展開,開始念。
黑田長政。影衛甲組兩人執行。三月初五戌時,兩人以朝鮮民夫身份混入倭城內城,藏身於黑田長政營帳後方的廢墟中。子時三刻,黑田長政的衛兵換崗,兩人趁換崗間隙潛入營帳。黑田長政當時正在睡覺,身邊有一名侍衛。影衛甲一以匕首割斷侍衛喉管,甲二同時割斷黑田長政喉管。全程無聲。兩人割下黑田長政首級後原路撤出,未被發現。
全程無聲。
這四個字背後是多少年的訓練和多少次的生死考驗,我不敢想。影衛是我一手建立的,從那批孤兒中挑選出來的精銳中的精銳。他們從十歲開始訓練,到現在已經七八年了。七八年的時間,把一群孩子變成了無聲的殺手。
小早川秀秋呢?
小早川秀秋。影衛乙組兩人執行。三月初六子時,小早川秀秋因城內譁變苗頭不斷,親自帶衛隊巡城。影衛乙一藏身於城牆暗角,待小早川秀秋經過時,以吹管發射毒針,命中其頸部右側。毒針塗有見血封喉之毒,小早川秀秋中針後三息即倒,衛隊大亂。影衛乙二趁亂割下其首級,兩人借夜色翻牆撤出。
撤出來了?
撤出來了。四個人都安全撤出,目前已經到了李如松的營地。
我點了點頭,心裡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這次行動我一直懸著心。影衛雖然訓練有素,但潛入一座被圍困的敵軍城池、暗殺兩名高階將領,這個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城內到處都是餓紅了眼的日軍士兵,任何可疑的人都可能被當場砍死。而且黑田長政和小早川秀秋身邊都有衛隊,要在衛隊的眼皮子底下完成暗殺,稍有差池就是有去無回。
但他們做到了。
兩顆人頭呢?
已經掛上了釜山倭城的城門。阿七說,是影衛撤出之前掛上去的。天亮之後,城內的日軍就會看到。
我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清晨的陽光照在釜山倭城的城門上,兩顆血淋淋的人頭掛在城門樓的橫樑上,血已經凝固了,變成了暗紅色。城門下的日軍士兵抬頭一看,認出了那兩張臉——黑田長政,第三軍團長;小早川秀秋,第六軍團長。
那種震撼,不亞於一顆炮彈在軍營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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