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二十九年十二月。
趙小山沒有讓我失望。
三個月的期限還沒到，他就拿出了雙缸蒸汽機的完整設計方案。
不只是設計方案——他直接造出了一臺樣機。
陸明遠把樣機的測試報告送到我案頭的時候，附了一句話：天工三型，功率較天工二型翻倍。此子之才，臣望塵莫及。
望塵莫及。
從天賦在臣之上望塵莫及，陸明遠對趙小山的評價又上了一個臺階。
我放下手裡的奏摺，仔細看了看測試報告。
天工三型蒸汽機，雙缸設計，兩個氣缸呈V形排列，共用一根曲軸。分汽閥採用趙小山獨創的旋轉式設計——一個圓盤上開了兩個孔，圓盤旋轉時交替對準兩個氣缸的進汽口，實現蒸汽的交替分配。
這個旋轉式分汽閥的設計非常巧妙。傳統的滑閥式分汽閥有摩擦損耗大、密封困難的問題，趙小山的旋轉式設計把摩擦面從平面變成了圓面，密封更容易，摩擦更小。
測試資料：
功率——天工二型的兩倍。
燃煤效率——提高三成。
震動——降低五成（雙缸交替做功，飛輪受力均勻）。
噪音——降低兩成。
我看完報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空灰濛濛的，北京的冬天總是這樣。但我的心裡是亮的。
天工三型。
這臺蒸汽機的效能，已經超出了我前世的知識範圍。
我知道瓦特蒸汽機的原理，知道雙缸設計的概念，知道分離式冷凝器的作用。但趙小山的旋轉式分汽閥、V形氣缸排列、以及一系列我看不太懂的細節改進——這些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大明的工業，開始自主進化了。
這個認知讓我既欣慰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感覺。
欣慰是因為，我種下的種子終於開始自己生長了。我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不需要把前世的知識一點一點地餵給他們。他們已經學會了自己思考、自己創新、自己突破。
那一絲說不清的感覺——大概是一種被超越的感覺。
我是一個穿越者，我的優勢是前世的知識。但當這個時代的人開始超越我的知識範圍的時候，我的優勢就不存在了。
這是好事。
但也意味著，我不再是不可替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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