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麵從中心朝外盪開一圈波紋，銀白色的光暈隨著波紋晃動，在碗壁上投出跳動的光影。
青牙後退了半步，目光盯著碗底。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下方浮上來。
那是一截指尖。
從半透明的水銀狀液體中緩緩升起，先是指甲蓋的弧度，然後是指腹的輪廓，最後整根指尖浮出液麵，指端朝上，像一隻小小的潛水者的手指。
那指尖的膚色是活人的膚色，帶著毛細血管微紅的肉色，與周圍這片灰白天地中的一切格格不入，像是一塊不小心掉進泥沼中的鮮肉。
指尖浮出液麵約莫一寸高度停住了，然後朝青牙的方向微微彎曲了一下，像是招呼。
“別碰碗。“
張忘道的聲音立刻響起，短促清晰。
青牙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目光看著那根指尖。
碗中的銀白色液體在指尖浮出之後變得更加明亮，光暈從碗沿溢位來，在石柱底部的地面上投下一圈光斑，將他靴尖前方半寸的位置照得透亮。
那根指尖停頓了大約三息之後緩緩下沉，重新沒入銀白色的液體中。
液麵恢復平靜，光暈減弱，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青牙注意到碗沿外側那節乾枯指節的位置變了。
之前它擱在碗沿外側的右側，現在到了左側，像是被什麼力量撥動過。
他站了一會兒，沒做多餘動作。
石柱本身沒有任何動靜，柱身上那些密集的刻字在銀白色的光暈褪去之後重新隱沒在黑暗中，只剩下寥寥幾道相對淺顯的紋路還保持著微弱的反光。
他繞過石柱，繼續朝陣外走。
穿過最後幾排土堆的時候，骨棒的密度再次變得稀疏，磷光的亮度也在減弱。
當他踩到第一塊不再是灰褐色硬土、而是帶有細密砂礫感的深灰色地面時，他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出了枯骨陣的範圍。
前方是一道河岸。
河岸比周圍的平地低了約一丈，形成一道由深灰色砂土構成的長坡，坡面上有水流沖刷過的層狀紋理，一層一層地堆疊著，像是被反覆漲落的水位刻出來的。
他沿著坡面走下去。
腳下的砂土在受力之後會微微滑動，每一步都需要稍微調整重心以保持穩定。
坡面大約走了二十幾步之後變得平緩，他的靴底踩到了真正的河灘。
那河灘上的砂是黑色的，極細極細，像是被研磨過無數遍的粉末，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灘面向河道方向延伸了大約數丈寬闊，然後被水面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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