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書面不改色,語氣依舊平穩。
“撞門框?佟錦祥,你當大傢伙眼睛都是瞎的?這傷是新是舊,是撞的還是打的,街坊鄰居心裡沒桿秤?”
說著,冷哼一聲。
“新社會了,講究男女平等,政府三令五申,不準打罵婦女,你這行為,是犯錯誤。”
佟錦祥被當眾戳穿,臉上有些掛不住,脖子一梗,反而提高嗓門,帶著幾分混不吝。
“犯錯誤?我打自個兒老婆,天經地義。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吃我的喝我的,伺候我天經地義。她做錯了事,我管教管教天經地義。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怎麼了,礙著誰了,要你們派出所管?”
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唾沫星子橫飛。
“再說了,前門大街黃家當鋪黃老闆,人家倆老婆,那小老婆不也經常捱揍,怎麼沒見你們管?現在新社會了,我管教自個兒家倒不行了,這叫哪門子道理?”
提到黃老闆,人群中,幾個老人下意識點著頭,似乎覺得說得‘在理’:老爺們可不就是這樣?
佟家媳婦聽到‘派出所管’、‘黃家小老婆’,臉色更加驚恐,顧不得傷痕,忙不迭抬頭,顯得很抗拒。
“季幹事,你們可不能抓我男人,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惹他生氣,他打我是應該的,我該打,我該打......”
重複幾聲,又像是想起什麼,連忙補充。
“離了他家裡可咋辦啊,沒了他,我們家得散啊,領導,季幹事,您就別多管閒事了。”
場面一時僵住。
季雲書溫和臉頰,第一次露出明顯怒意,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痛心與無奈。
政策缺失,只能用‘保障婦女同志’、‘新社會新風尚’,這些相對空泛的口號,作為依仗。
而黃念祖坐享‘齊人之福’,和公開打罵,如同一根毒刺,紮在眼前,成為對方有力的‘論據’。
“黃老闆?”
約莫七八秒,季雲書徐徐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壓過佟錦祥的嚷嚷,和人群嗡嗡聲。
“佟錦祥,你拿黃念祖當榜樣?你羨慕他有兩個老婆,還都能打罵?
那我告訴你,他那套,是舊社會地主老財、封建把頭乾的腌臢事,是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糟粕,是新社會要堅決打倒、徹底掃進垃圾堆的玩意兒。”
言辭擲地有聲,語氣不容置疑,對政策預判,極其精準。
佟錦祥囂張氣焰為之一滯,幾個點頭老人也訕訕低頭,人群徹底安靜下來。
季雲書略微一頓,環視一圈,更像是說給所有人。
“政府接管京城才多久,即便整治也需要時間。滿城垃圾有沒有打掃?八大胡同有沒有被清除?各大賭場有沒有被清除?”
一連數問,旋即夾雜著隱晦提醒、警告。
“像黃家當鋪,這種藏汙納垢、違反新社會道德倫理的地方,清算處理是遲早的事,人民政府眼裡容不得沙子。
拿等著被清算舊渣滓當榜樣,還想學他打老婆,佟錦祥,你這是想跟著舊社會棺材板,一起被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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