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們三三兩兩的向園外走去,許元修也與幾位同科進士一同,沿著鋪滿鵝卵石的小徑緩步而行。
他今日雖是出盡了風頭,但言行舉止卻依舊謙和有禮,並未有絲毫的驕矜之色,引的眾人更是心生好感。
正當他們行至一處月亮門時,前方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幾名宮女簇擁著一位身著華服的少女迎面走來。
那少女雲鬢高聳珠翠環繞,一張芙蓉面嬌豔動人,正是大公主慕容瑤。
眾人連忙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參見大公主殿下。”
慕容瑤的目光徑直越過眾人,落在了許元修的身上。
她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嬌羞,聲音如黃鶯出谷般清脆:“諸位大人不必多禮,都平身吧。”
隨後頓了頓便不經意的問道:“方才在宴上聽聞許狀元一首詩技驚四座,本宮因隔的遠未能聽的真切,實屬遺憾,不知許狀元可否再為本宮吟誦一遍?”
這番話一齣,與許元修同行的幾位進士,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立刻就察覺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大公主身份何等尊貴,竟會特意在此處等著,只為讓狀元郎再念一遍詩?
他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識趣的找了個藉口,紛紛告退了。
“狀元郎,我等還有些俗事,便先行一步了。”
“許兄,改日再聚。”
轉眼間,小徑上便只剩下了許元修與大公主一行人。
面對公主的問話,許元修心中雖有些詫異,但面上依舊保持著恭敬與疏離。
他垂下眼簾,不去看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沉聲應道:“公主殿下謬讚了,不過是應景之作,難登大雅之堂。既然公主有命,臣自當遵從。”
他將那兩句詩,平鋪直敘的又複述了一遍,語氣平穩,不帶任何情緒。
慕容瑤靜靜的聽著,一雙美目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臉。
待他念完,她才幽幽的嘆了口氣,道:“‘一日看盡長安花’,許狀元好大的氣魄。想來這京城之中,不知有多少名門閨秀,都盼著能成為你眼中最美的那一朵呢。”
這話語中的暗示,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許元修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書呆子,他瞬間便明白了公主的言外之意。他的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警惕感油然而生。
他寒窗苦讀十餘載,胸中懷的是治國平天下的抱負,是重振許家門楣的決心。
好不容易才憑藉自己的才學,得到了陛下的賞識,踏入了這朝堂之中,正準備大展拳腳,實現自己的理想。
而天瑞國有一條不成文的祖制,為了防止外戚干政,凡尚公主者,雖能得享一世富貴榮華,卻不得擔任朝中要職,只能領一個閒散的駙馬都尉之職。
這對於一個心懷壯志的讀書人而言,無異於折斷了翅膀的雄鷹,從此只能被圈養在金絲籠中。
他不願意做駙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