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音靠在鳳座上，臉色瞧著果然不大好。
她見許知意進來，抬手免了她的禮，又讓人看座。許知意坐下後，也不急著開口，只接了宮人遞來的茶，輕輕撥著杯蓋。
蔣音先嘆了口氣：“你方才在殿外，都聽見了？”
許知意也不瞞她：“聽見了兩句。惠貴嬪這些日子來的可勤？”
“日日都來。”蔣音揉著額角，聲音裡透著乏意，“有時候一日還來兩回。本宮也知道她難，可她求本宮，本宮又能去求誰？”
“你去求皇上，皇上問你，那大公主又當如何？你回不上來，反倒把寧兒推到更險的地方去。”
“蘇貴妃這幾日沒少在皇上跟前搬弄，說二公主性子溫順，最合適去鮮卑。皇上雖還沒鬆口，可本宮瞧著，也拖不了幾日了。”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裡滿是無處著力的疲憊。許知意靜靜的聽完，忽然道：“母后，若兒臣說，二公主的事，兒臣願意出面幫她，您覺得如何？”
蔣音一怔，抬起頭來看著她：“你？你能有什麼法子？”
許知意沒有立刻回答。她將茶盞輕輕擱下，目光對上蔣音的，鄭重道：“兒臣不敢說有十分把握，但這事，未必只有和親這一條路。”
“鮮卑人求的是公主，卻不曾指名要哪一位公主。這裡頭，原本就還有騰挪的餘地。若能把火燒到別處去，讓最合適的人變成大公主，而不是二公主，那惠貴嬪母女，自然就保住了。”
蔣音面色微變，坐直了身子：“你要把大公主推出去？你可想好了，大公主雖沒了賢妃，可到底還是皇上的女兒。”
“若被人看出一絲半點是你在後頭推波助瀾，別說你，連曜兒都要受牽連。”
“自然不會讓人看出來。”許知意不慌不忙，“而且，兒臣也不是無緣無故要這麼做。母后可知，大公主如今心裡在盤算什麼？”
蔣音皺眉：“她一個十六歲的丫頭，能盤算什麼？”
許知意看著她，聲音壓的低而清楚：“她看上了我二哥許元修。前些日子，便當眾攔下我二哥說話，被我撞見。我二哥不理她，她便處處尋機會往上貼。”
“如今，她更派了身邊的大宮女，偷偷出宮去買那些下作的迷藥。母后，您說她這是要做什麼？她這是想生米煮成熟飯，逼我二哥尚主。”
蔣音聞言，手裡的佛珠“啪”的一下落在鳳座扶手上。
她愣了一下，才慢慢撿起來，臉上已沒了剛才的倦色：“你說的可是真的？大公主她竟敢……”
“千真萬確。”許知意道，“青鸞是我身邊得用的人，不會看錯。那藥鋪，那藥，還有她身邊宮女來回的路線，都擺在明面上。”
“若不是兒臣的人恰好撞見，再過些日子，怕是全京城都知道許家二公子與公主有染了。”
蔣音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慕容瑤非但不忙著自保，竟還琢磨出這樣一條不知死活的道來。
許知意不等她緩過神，又接著道：“母后，兒臣幫二公主，一是不忍她小小年紀被送去那苦寒之地，二來，也是為了許家，為了二哥。”
“若真讓慕容瑤得逞，我二哥這一輩子便成了她的駙馬。到那時，他會被尚主的身份捆死，不能在朝堂上為曜哥出力。等將來……”
“等將來朝局有變，太子與我們兵戎相見，我二哥身為公主之夫，皇上女婿，許多事便再不能做。他這把刀，就等於被別人卸了。您說說，這筆賬，許家賭的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