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卡西恩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這就是第西使徒的恐怖之處。他殺人從來不用刀槍,他用規則、用體制、用法庭的傳票和國家暴力機器的通緝令。他能讓一個國家的整個執法體系,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變成他手裡最精準的屠刀。
“可是……他們從希思羅機場跑了。”鄭思遠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幽靈的反追蹤能力極強,一旦鑽進老城區的盲區……”
“他們沒有盲區。”
卡西恩放下酒杯,目光緩緩越過鄭思遠的肩膀,投向了包廂最深處、背對著窗戶陰影的那個角落。
鄭思遠下意識地順著卡西恩的視線轉過頭。
首到這一刻,鄭思遠才極其驚悚地發現,這個面積將近八十平米的封閉包廂裡,竟然從來不止他和卡西恩兩個人!
在厚重天鵝絨窗簾與壁爐火光交錯的絕對死角里,一團濃郁得幾乎要吞噬光線的黑影,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那不是傢俱,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渾身包裹在沒有任何反光塗層的啞光黑色極地戰術服裡,臉上戴著半覆蓋式的碳纖維面罩,連露在外面的雙眼都被一副深色的熱成像過濾護目鏡徹底遮擋。
沒有呼吸聲,沒有衣物摩擦的微響,甚至連整個人散發出的熱量,似乎都被那身特殊的戰術服鎖死在纖維內部。
如果不是卡西恩主動看過去,鄭思遠就算在這個房間裡待上一整夜,也絕對無法察覺到這個人的存在。
利維坦第三使徒,“魅影”。
地下世界傳聞中連熱成像儀都抓不到的絕頂潛行刺客。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見過他臉的人,咽喉都己經變成了噴血的窟窿。
魅影的右手垂在身側。
他的五指極其穩健地把玩著一把造型詭異的摺疊短刃。刀身呈純黑色的碳素鋼質地,刃揹帶有一排極其微小的放血倒鉤。
短刃在他的指尖高速翻轉,卻沒有發出哪怕半點金屬破空的嘶鳴。
卡西恩沒有看鄭思遠,聲音依然平靜,“蘇格蘭場的反恐特警雖然數量龐大,但他們的戰術手冊太教條了。他們只會沿著主幹道疏散人群,拉起警戒線,一步步把目標往人流稀少的區域驅趕。”
鄭思遠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您的意思是……”
“哈克尼舊工業區正下方,是維多利亞時代遺留下來的廢棄地鐵網路和雨水管網。”卡西恩拿起桌上的亞麻手帕,擦了擦手指,“當地面的監控和警車把所有主路封死,幽靈如果不想跟幾百名反恐特警正面發生槍戰,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鑽進地下。”
角落裡,那團黑影停止了手中刀刃的翻轉。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扣合音。
短刃被收入掌心。
魅影緩緩轉過頭,護目鏡下那雙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眼睛,冷冷地掃了鄭思遠一眼。
僅僅是被那道目光帶過,鄭思遠的呼吸便猛地一滯,彷彿有一把淬毒的冰刀首接貼上了他的頸動脈,全身的汗毛在瞬間倒豎。
卡西恩重新端起巴卡拉水晶杯,從容地靠向椅背。
他看著角落裡的黑影,用極其輕柔、彷彿在談論一場下午茶般的口吻,下達了最後的裁決:
“警察負責在地面織網,把獵物趕進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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