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式裝甲車在西伯利亞的暴風雪中顛簸了整整三天三夜。
這頭鋼鐵野獸幾乎到了報廢的邊緣。防滑鐵鏈在結冰的凍土公路上磨斷了三根,右側車門在寒風中哐當了七十二個小時,底盤的懸掛系統發出瀕臨散架的嘎吱聲。當雅庫茨克這座建在永久凍土上的城市輪廓,穿過風雪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油箱裡的柴油指標己經死死卡在紅線的底端。
阿雄一腳踩死剎車。裝甲車停在雅庫茨克機場外圍的VIP通道入口。他鬆開方向盤,長出了一口氣,腦袋重重靠在座椅頭枕上。他的黑色戰術內衣上滿是凝固的血痂,左臂的碳纖維護具佈滿刮痕。
車廂後門推開。秦烈用完好的右手拎著沉重的裝備包跳下車,靴底踩在停機坪掃淨的柏油路面上。
刺骨的寒風依舊,但這裡終於有了城市的燈光和文明的秩序。
一架塗裝著紅十字標誌和伏爾甘工業集團徽記的灣流G650ER醫療專機,己經停在五十米外的跑道上。兩臺勞斯萊斯噴氣引擎保持著怠速運轉,隨時準備起飛。
這是秦烈在路上透過加密頻道,首接聯絡漢斯調來的資源。在俄羅斯這片土地上,那位德國工業巨頭撒下的金錢和人脈,比當地政客的通行證還要管用。
專機艙門降下,兩名穿著白大褂的俄羅斯頂級軍醫推著帶輪子的擔架床,頂著風雪快步跑來。
阿雄把矩陣從車廂裡架出來,平放在擔架上。
矩陣的狀況極其糟糕。他的右手腫脹得像個發酵的麵糰,黑色的壞死組織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了手背,透明的組織液滲透了蘇影纏上的繃帶。他躺在擔架上,臉色慘白,但左手依然死死抓著那個外殼佈滿刮痕的便攜終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凸起。
“放手。”秦烈走過去,右手按住終端的邊緣,聲音平穩。
“我還能敲……”矩陣嘴唇乾裂,凍青的臉上透著一股執拗,牙齒打著寒戰,“把終端給我帶上,路上我能把那段短波訊號跑完。”
秦烈沒有多說,指尖發力,硬生生把終端從矩陣左手抽了出來,反手扔給旁邊的蘇影。
“莫斯科最好的外科專家在等你。”秦烈看著擔架上的駭客,語氣不容置疑,“去把手治好。敲程式碼的事,等你回來。少了一根骨頭,你就別回影盾。”
矩陣盯著秦烈,乾澀的眼眶紅了一圈。他別過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扯動皸裂的嘴角自嘲地笑了一聲:“切三根手指算什麼。老子就算剩七根,照樣能黑穿鐵幕的防火牆。”
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踩著踏板走向舷梯。
阿雄站在寒風裡,看著艙門緩緩關閉。灣流專機在跑道上滑行,引擎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隨後昂起機頭,首插灰暗的雲霄,消失在漫天飛雪中。
秦烈轉身走向航站樓的VIP候機室。
這間兩百平米的休息室被漢斯的人提前清場,空無一人。牆角的暖氣片開到了最大,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結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秦烈脫下殘破的戰術背心,將帶有克格勃火漆的信封和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拍在玻璃茶几上。他接過蘇影遞來的備用加密終端,接通了非洲大本營的線路。
螢幕閃爍了兩下,血獅那張黑色的臉龐出現在畫面中。他穿著沙漠迷彩背心,背景是非洲總部的地下作戰指揮中心,牆上掛著幾把嶄新的突擊步槍,幾個參謀正在後方的戰術桌前忙碌。
“老闆,矩陣的醫療專機起飛了?”血獅先問了一句。
“在去莫斯科的路上。死不了。”秦烈把鏡頭對準桌上的照片和信紙,“看這個。”
蘇影將信紙和照片的高畫質掃描件,透過最高級別的加密通道發了過去。
螢幕那頭,血獅快速瀏覽著傳過去的資料。幾分鐘後,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了稀樹草原情報網的後臺資料庫,開始進行海量資料的檢索。
“交叉比對有結果了。”血獅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震驚,“關於‘夜皇是趙建國私生子’這條線索,和利維坦內部這幾年漏出來的一些碎片資訊完全吻合。這解釋了很多說不通的東西。難怪趙家這些年往歐洲洗的黑錢,最後都進了一個無法追蹤的幽靈賬戶。”
血獅將一份資金流向圖切到主螢幕上。紅色的線條從亞洲延伸到歐洲,最終匯聚在一個代表利維坦的無名節點。
“趙家在給利維坦輸血,利維坦在幫趙家殺人。他們用血緣維持著這種骯髒的交易。”血獅給出結論,“但冰狼一死,這條利益鏈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