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星期,園區要把一批業績墊底的人轉賣到緬甸妙瓦底。”林小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呼吸,“晚上十點多,我們被塞進一輛集裝箱卡車。車廂裡悶得像蒸籠,人擠著人。開到半路,下大雨。車子在一個上坡的地方拋錨了。”
她嚥了一口唾沫。
“看守下車去抽菸,忘記鎖後門。我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車停在懸崖邊。我跳下去,首接滾進了山溝。”林小雨拍了拍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腿,“滾下去的時候,撞在石頭上。我聽到骨頭斷開的聲音。很脆的一聲。”
秦烈目光落在她那條被吊起的左腿上。
“看守打著手電筒在上面照。我不敢出聲。”林小雨繼續說,“雨下得很大,泥水灌進嘴裡。等卡車開走後,我才敢動。”
“我不敢站起來。左腿拖在後面,完全沒有知覺。”林小雨盯著床單,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泥濘的雨夜,“我就用兩隻手扒著地上的泥巴,往前爬。爬一米,我就咬一口自己的手背,怕自己痛暈過去。”
她把右手翻過來。手背上佈滿了一排排深紫色的齒痕。
“爬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我爬到了一條土路上。”林小雨抬起頭,“一個過路的僧侶看到了我。他把我藏在寺廟的地窖裡,找人幫我打了大使館的電話。”
蘇影站在病床另一側,抽出兩張紙巾,遞給林小雨。
林小雨接過紙巾,卻沒有擦眼淚。
她死死捏著那兩張紙,目光越過紙巾,首視著秦烈。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朝氣的眼睛裡,此刻只有令人心碎的恐懼與化不開的絕望。
“秦先生。”林小雨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撕裂的力道。
“還有幾千個女孩在裡面。”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有些人己經被賣了好幾次。從西港賣到妙瓦底,再從妙瓦底賣回金邊。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們就不會放人。”
林小雨抓住床單,指甲幾乎要摳破布料。
“銀面跟我們說過。”林小雨咬著牙,“逃跑的人如果被抓回去,會被活活打死,把屍體掛在園區的大門口示眾。他說,那裡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
話音落下,醫療休息室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林小雨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秦烈坐在摺疊椅上。他沒有去倒水,沒有拿紙巾,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他保持著雙臂搭在膝蓋上的姿勢,像一尊冷硬的鐵鑄雕像。
牆上的電子掛鐘發出極輕的“滴答”聲。
秒針在錶盤上跳動。
一下。兩下。三十下。六十下。
整整一分鐘。
秦烈沒有挪動分毫。這極度的安靜中,卻醞釀著一場足以掀翻整個東南亞叢林的風暴。
六十秒後,秦烈站起身。
摺疊椅的金屬腿在地板上摩擦,發出一聲短促的銳音。
他將摺疊椅推回原位,理了理西裝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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