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移開軍靴,黑色碎渣粘在鞋底橡膠紋路里。他沒有去看地毯上的痕跡,轉頭看向蘇影。
“全盤清查。”秦烈下達指令,“曼谷安全屋、泰國烏塔堡基地,還有從妙瓦底繳獲回來的所有裝置。每一臺主機、每一根網線、每一塊電路板,逐一拆解。就算把牆皮刮下來一層,也要把所有的釘子拔乾淨。”
蘇影點頭,快步走向對講機。
接下來的三天,影盾在東南亞的據點進入了最高級別的靜默排查。
在曼谷安全屋,阿雄踩著鋁合金人字梯,用三稜刺撬開天花板上的通風口百葉窗。他戴著頭燈,大半個身子探進狹窄的管道,將裡面的排風電機拆成零件。
矩陣帶著三名技術人員,推著裝滿頻譜分析儀和非線性節點探測器的儀器車,在各個房間裡來回穿梭。探測儀發出低頻的嗡嗡聲,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電磁訊號。
在烏塔堡海軍基地。犀牛光著膀子,手裡拿著一把大號十字改錐,鑽進米-17武裝首升機的機腹。他把通訊電臺的外殼卸下來,遞給外面的技術員用X光透視儀掃描,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地抱怨著東南亞潮溼悶熱的天氣。
妙瓦底搬回來的伺服器機櫃前,幾名戴著防靜電手套的隊員正用熱風槍吹開電路板上的封膠,逐一比對元器件的編號。
三天後。曼谷指揮中心。
秦烈站在戰術桌前。桌面上,一字排開擺著十一個大小不一的電子元件。
“十一個。”矩陣用左手拿著一根絕緣探針,在這些元件上依次點過,“曼谷安全屋找出來西個,烏塔堡基地的首升機航電系統裡藏了三個,妙瓦底繳獲的伺服器電源裡挖出來西個。”
矩陣的右手依然包著厚重的醫療繃帶,他用探針挑起最左邊的一個黑色金屬塊,將其推到秦烈面前。
“這個,軍用級微型資料鏈回傳模組。”矩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做工精密,自帶訊號偽裝,藏在首升機的備用導航儀裡。造價至少五萬美金。”
接著,探針指向最右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綠色電路板。焊點粗糙,邊緣還有沒處理乾淨的毛刺。
“而這個。”矩陣冷笑一聲,“華強北三年前淘汰的廉價民用藍牙竊聽器。藏在妙瓦底那個技術主管的鍵盤底座裡。成本不到五十塊人民幣。”
秦烈看著這些參差不齊的裝置,眉頭微微皺起。
阿雄靠在門框上,手裡拋著一塊廢棄的主機板:“這千面人是不是經費不夠了?怎麼什麼破爛都用?”
“不是經費問題。”矩陣放下探針,拉過一把帶輪子的辦公椅坐下。
他抬起頭,厚重的鏡片後透出技術人員特有的嚴謹。
“他沒有針對我們進行精準的定點滲透。他是在撒大網。”矩陣左手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曼谷的安保裝置供應商、烏塔堡基地的航空燃油和零配件渠道、甚至妙瓦底那些黑幫的二手電子市場。千面人把這些供應鏈全滲透了。他不管是誰買,不管裝置最後流向哪裡,只要在流通環節裡,他就埋下釘子。”
蘇影翻看著手裡的排查報告,接上矩陣的話:“廣撒網,多斂魚。他不需要每一個竊聽器都起作用。只要有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裝置,最終進入了我們的核心區域,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秦烈拿起那個廉價的民用竊聽器,手指用力。
“啪”的一聲脆響,塑膠外殼在秦烈的指尖碎裂。
“防不勝防。”秦烈將殘渣扔進腳邊的金屬垃圾桶裡。
只要影盾國際還在東南亞的陸地上活動,還需要採購物資、租用場地、消耗補給,就永遠無法避開這條被千面人完全汙染的供應鏈。這是一場看不見敵人的消耗戰。
“曼谷不能待了。”秦烈拍掉手上的粉末,抬起頭,“這裡的每一面牆,每一根網線,都不乾淨。通知所有人,打包,撤離。”
阿雄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主機板:“老闆,我們剛把這裡建好。撤了去哪?去別的城市也一樣要買裝置建據點啊。”
秦烈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湄南河上穿梭的貨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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