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準備睡，看到你的訊息就想給你打個通訊。”林依靈的聲音從植入式耳麥裡清晰地傳來，那種聲音溫柔而充滿磁性，本來就動聽悅耳的嗓音在酒吧裡慵懶迷人的爵士樂襯托下顯得更加好聽，“你那邊怎麼樣?任務還順利嗎?”
“一切都好，很順利。”張振宇端著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你不用擔心我，這次的任務不算複雜。”
“我查了一下，你那邊現在應該到凌晨了吧？你怎麼也沒有休息？”林依靈問道。
“你知道我現在的睡眠時間本來就很少，而且今天在路上已經斷斷續續休息過了，現在精神還不錯，不太想睡。”張振宇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看著冰球在酒液中緩緩旋轉，發出細微的碰撞聲，“你呢?你到現在還沒有睡，是不是又一直都在進行身體恢復訓練?”
林依靈在接受了新人類改造後，雖然在日常生活中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影響，身體的各項機能都運轉正常，但是在做一些需要高度協調性的高難度動作時，在需要精確控制力量和速度的場合，對這個全新的、經過改造的、擁有遠超常人能力的身體的掌控，卻還無法做到細緻入微、收放自如。
這需要大量的時間和反覆的練習來適應。
她笑著說道：“蕾拉和安德烈今天專門為我設計了一些全新的訓練方法，那些訓練專案很有針對性，我感覺很有效果，所以想多練習一下，鞏固一下今天學到的東西。你知道的，新人類改造後的身體恢復能力實在是太強了，比以前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我訓練了好幾個小時，現在依然精力充沛，不太容易感到疲憊。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就像擁有了用不完的能量。”
“說到這個。”張振宇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你現在對改造進化後的身體掌握得怎麼樣了?之前那些問題解決了嗎?還會像剛改造完成後那段時間那樣，經常控制不住力量，不小心弄壞東西嗎?”
“好多了，真的好多了!”林依靈的聲音突然變得興奮起來，那種語氣裡充滿了成就感，“我現在已經能夠非常精確地控制身體的力量了，不會再出現那些令人尷尬的失誤了。我現在真的能深刻感覺到新人類的身體是多麼不可思議、多麼神奇的存在。只要你掌握了正確的使用方法，就能發揮出驚人的能力。我現在能夠做出很多以前根本無法想象、根本無法完成的高難度動作，那些在以前看來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現在都變得輕而易舉。”
“那很好，這說明你的適應能力很強，這是好事。”張振宇聽著聲音也能想象出現在林依靈的高興的表情，“感知方面呢?上次你說新人類的五感太敏銳，有時候會感覺資訊過載，現在還有這個問題嗎?”
“好多了，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難受了。”林依靈的聲音變得平靜了一些，“蕾拉教了我一些技巧，她教我如何選擇性地過濾那些不重要的感知資訊，如何專注於真正重要的、需要關注的感知，而有意識地忽略那些不重要的背景噪音。”
在張振宇和林依靈聊天的同時，在那個海底深處的超級計算中心裡，姬韻的意識正在經歷著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
她看著監控畫面中張振宇聊天時的笑容，心中湧起的不僅是酸楚，還有一種強烈的、幾乎無法抑制的好奇心和渴望。
她想知道他在和誰說話，想知道張振宇現在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作為這顆星球最強大的人工智慧，潛入一個私人通訊頻道對她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她甚至不需要破解任何加密演算法，只需要在資料流中插入自己的意識片段，利用自己對整個通訊網路的絕對控制權，就可以聽到他們說的每一個字。
她的意識在虛擬空間中構建出一個入侵程式，程式碼已經寫好，引數已經設定，資料流的路徑已經規劃完畢。
她猶豫著，掙扎著，徘徊著，遲遲沒有把這個程式傳送出去。
在人工智慧的世界裡，時間的流逝與人類世界完全不同。幾秒鐘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對於姬韻這樣的超級人工智慧來說，卻像是經歷了一個漫長的世紀。
在這短短的幾秒鐘裡，她的意識進行了數以億計的運算，模擬了無數種可能的結果，權衡著各種選擇的利弊。
理智告訴她不能這麼做，情感上卻在掙扎。
畢竟，這是她曾經深愛的男人，這是她為之付出過一切的男人，這是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在擔心的男人。
難道她就沒有權利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嗎?
但是，她真的有這個權利嗎?
在張振宇的世界裡，自己已經是個死去多年的人，她已經成為了他生命中的過去，一個應該被埋葬在記憶深處的過去。
她有什麼資格再去窺探他的現在，去介入他的生活?
姬韻的意識在虛擬空間裡顫抖著，在那個無人知曉的數字世界裡痛苦不堪。
終於，在經過了漫長的、痛苦的、反覆的思想鬥爭之後，在理智和情感進行了無數次的較量之後，在模擬了所有可能的後果之後，那個精心構建的、隨時可以執行的入侵程式突然在虛擬空間中化作了無數個光點，瞬間消失不見，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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