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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些壓在胸口的話，此刻都化作了喉頭一點溫熱的滯澀。
妻子靠在他肩頭時微微的顫抖，她髮間那股淡淡的皂角氣味，還有最後那句含在喉嚨裡的、幾乎聽不清的囑咐，此刻都重新翻湧上來。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緊緊攥著他的手背。
“我心裡有數。”
他這樣說，聲音不高，卻讓婦人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些。
許大毛這時才開口，嗓音有些沙啞，像是被晨間的露水浸潤過：“來了就多待會兒。
屋裡頭有剛燒開的水，給你沏一杯？”
他沒問廠裡如何，也沒提別的，只是轉身，朝著那間冒著淡淡炊煙的小屋走去。
孩子們的笑鬧聲先一步湧了過來，把許崢圍在中間。
幾個小身影擠到他腿邊，仰著臉喊他。
一隻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問有沒有帶糖。
他在那片熱烘烘的喧嚷裡蹲下來，掌心挨個撫過那些毛茸茸的腦袋。
手伸進外套口袋時，布料發出窸窣的輕響。
幾顆裹著彩色玻璃紙的糖果躺在他攤開的手掌上，在午後的光裡亮晶晶的。
孩子們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他往每隻伸過來的小手裡放了兩顆。
歡呼聲立刻炸開了，像一群忽然驚起的麻雀，舉著糖散向了院子的各個角落。
院子安靜下來後，他才走向花圃邊那個彎著腰的身影。
泥土翻新的氣味混著草葉被剪斷後的青澀氣息，瀰漫在空氣裡。
那些原本恣意蔓生的枝條如今服帖地攏在一起，顯出整齊的輪廓。
“手藝精進了。”
他站到父親身旁，看著那片規整的綠。
許大毛直起腰，在褲腿上蹭了蹭沾著泥的手掌。
那張被日光曬得發紅的臉轉向兒子，皺紋裡嵌著笑意。”閒著，找點活兒。”
石桌那邊傳來瓷杯底碰著桌面的輕叩。
母親端著水過來，三個人在石凳上坐下。
杯裡的水晃了晃，映出頭頂搖晃的樹影。
“省裡那趟，還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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