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抵著籃沿往回推，力道輕卻堅決：“王叔王嬸，一個村裡住著，屋簷挨屋簷的，誰家房頂不漏雨？搭把手的事哪用得著這樣。”
“不成！”
王老栓忽然拔高聲音，枯瘦的手背爆起青筋，“你要是不接，就是嫌你叔的禮寒酸！”
竹籃硬生生擠進許崢懷裡，籃底磕在胸骨上悶響，“昨天連派出所的同志都驚動了，我們心裡跟明鏡似的……你非收不可！”
李桂花的手也按了上來，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魚鱗腥氣。
許崢望向站在灶屋門口的向清魚，苦笑著搖了搖頭。
兩雙渾濁眼睛裡燒著某種近乎疼痛的執拗，他知道，今夜這家人的飯桌要是少掉這份臘味，怕是真會變成哽在喉頭的硬刺。
向清魚聽懂了丈夫未出口的話音，指尖在袖口輕輕捻了捻，聲音放得柔和：“王伯，王嬸，這份情我們記下了。
只是這禮……實在太重了些。”
“哪裡重了！”
王老栓急急截住話頭，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搓了搓，“跟我家小子的命比，這點東西算個啥！清魚，你幫著勸勸阿正，就讓他收下吧！”
許崢目光掃過兩位老人侷促不安的臉，知道再推拒反倒傷了情面。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伸手接過了那隻沉甸甸的竹籃。”那……我們就愧領了。”
籃子離手的瞬間，王老栓和李桂花肩頭同時一鬆，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皺紋裡終於透出點真切的笑意來。”這就好，這就好。”
許崢視線一轉，落向牆角那個幾乎要把腦袋埋進胸膛裡的身影。
王海濤正盯著自己磨破的鞋尖，彷彿那上頭刻著什麼救命的符咒。
許崢走近兩步，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酒這東西，往後得有個分寸。
爹孃年紀大了，經不起幾回嚇。”
王海濤脖子縮了縮，喉結上下滾動，擠出比呼吸重不了多少的聲音：“曉、曉得了……正哥……再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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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栓瞧著兒子那副縮肩駝背的模樣，心頭那股剛壓下去的火苗又竄了起來。
他重重嘆了口氣，轉向許崢，枯瘦的手指朝王海濤的方向點了點：“阿正，你是不知道！這小子，成日里沒個正形！二十好幾的人了，還像個沒根的浮萍！有點閒錢就跟著他那幫不著調的混在一處灌黃湯，轉眼就糟蹋個乾淨！你說說，這往後的日子，他可怎麼立起來？我跟他娘這兩把老骨頭，還能替他操持到幾時？”
李桂花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聲音帶著溼漉漉的哽咽：“可不是麼……這麼大個人，親事都沒個影兒。
誰家願意把閨女許給一個……一個沒著落的人啊……”
數落的話像細密的針，扎得王海濤臉頰滾燙。
他想反駁，可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也吐不出——爹孃說的每一個字，都結結實實砸在他自己的腳印裡，無從抵賴。
許靜靜地看著這一家三口。
灶膛裡柴火噼啪輕響，光影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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