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把人跟船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別的都能丟，這條不能。”
他停頓片刻，聽著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類似海風的雜音。
“天象圖要時刻盯著，該繞就繞，別硬闖。
船上該誰睜眼誰就別閤眼，規矩不是白紙。
遇上麻煩——管它是機器趴窩還是天氣翻臉——立刻按電鈕。
該花的錢一分都別省，零件該換就換，別等到鏽穿了才後悔。
這邊所有人，等的不是貨，是你們幾個。”
聽筒裡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沉重的吐息，像是什麼人把胸膛裡壓著的東西全數卸下了。”明白。”
洪德全只回了這兩個字，但尾音裡帶著一股繃緊的力道，彷彿纜繩從樁子上猛地彈開時的那一聲悶響。
雨聲吞沒了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忙音。
許崢將聽筒放回座機，金屬底座與木質桌面碰撞出沉悶的響聲。
他走到窗邊，玻璃上已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外面，天色是鉛灰與暗橘交織的混沌，太陽剛爬出地平線不久，光線卻顯得有氣無力。
洪德全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嗡嗡作響，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海風般的粗糲和重量。
他承諾會記住每一句叮囑，用性命作保，將那艘船和船上的一切都穩妥地帶回來。
許崢當時只回了一個短促的“好”
，還有“保重”
。
此刻，這兩個字像石子一樣硌在喉嚨裡。
那艘船已經離港。
它載著的東西，遠不止賬本上那些數字。
洪德全這趟遠行若能成功，撬動的將不止是他個人的命運齒輪。
許多人的生計，甚至更遠處某些僵持局面的鬆動，或許都能從中找到一絲縫隙。
許崢看著窗外那輪被雲層稀釋的日頭，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膨脹，帶著溫度，卻也沉甸甸的。
但這膨脹感並不純粹。
洪德全出發前那通意氣風發的宣告，更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波紋層層疊疊向外擴散，最外緣的，已是難以言明的、細微的顫慄。
許崢甩了甩頭，試圖將這絲顫慄從思緒中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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