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地掀開，最先撞進視野的卻不是慣常看慣的天花板——床沿邊擠著好幾張小臉，粉團似的，都用手心託著腮，烏黑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一瞬不瞬地瞧著他。
是家裡幾個小的。
二丫頭、四丫頭、五丫頭，還有六丫頭。
孩子們見他睜眼，竟沒像平日那樣鬧騰著撲上來，仍舊安安靜靜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眼底倏地亮了起來，像忽然點上了燈。
“爸爸醒嘍。”
五丫頭用氣音悄悄喊了一句，彷彿怕驚動了空氣。
“爸爸再躺躺吧，”
二丫頭年紀大些，壓著嗓子說，“娘在灶屋做飯呢，還沒得。”
“娘叫我們別吵爸爸睡覺。”
四丫頭也跟著點頭，小臉上全是認真的神色。
許崢胸口那點淤積的涼氣，一下子被這幾道稚嫩的目光烘得散盡了。
他偏頭瞥了一眼櫃子上那隻舊鬧鐘，時針早已爬過了八點。
平常這時辰，他早該在院裡忙活了。
今兒個確是起遲了，想來是後半夜驚醒之後，又睡得格外沉實的緣故。
他用手肘支著身子坐起來，揉了揉還有些發木的額角，朝孩子們溫和地牽了牽嘴角。
“不睡了，爸爸睡飽了。”
說著便掀開被子，趿著鞋走到窗前，伸手將簾子一把拉開。
**玻璃窗外，天還是灰沉沉的。
細雨又飄了起來，比昨日那場劈頭蓋臉的急雨溫和了許多，只是天地間依舊浸在一層溼漉漉的水汽裡，瞧著這雨絲一時半刻是斷不了的。
“外頭下雨，出不去，”
他轉身對女兒們說，“就在屋裡玩，可好？”
“好！”
孩子們脆生生地應了。
許崢穿齊整衣裳，對孩子們囑咐了兩句，便抬腳出了臥房門，朝著灶屋方向走去。
灶屋裡，向清魚腰間繫著布圍裙，正站在灶臺前忙活。
鐵鍋裡熬著粥，米粒翻滾的香氣淡淡地飄散在空氣裡。
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瞧見許崢，眼裡掠過一絲訝異。
“怎麼就起了？也不多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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