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呢？要是他嫌活兒累、嫌錢少，會不會又找上門？會不會覺得你既然能安排一次，就能安排更好的？他那個弟弟李海河聽說了，眼不眼紅？來不來求？到那時，你應還是不應？應了一個，另一個怎麼打發？應了一回，下一回又怎麼推？”
這些話像鈍器砸進許崢的胸腔。
“這是個填不滿的窟窿。
你此刻心軟伸手，就等於把那些麻煩重新引回門裡。
往後只會有數不清的糾纏。
他們會像藤蔓似的纏上來，撕都撕不脫。
到那一步，你非但幫不了人，還會把自己拖進泥潭，更讓你母親日夜揪心——那才是真糊塗。”
許崢聽著，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卡住了。
父親的話一句句釘在關節上，他竟找不出縫隙反駁。
見他啞然，許德昌又往下說。
“再說二丫那姑娘。
是，孩子是好孩子，無辜。
你想幫她，我不攔。
可幫她，未必非得繞著她爹轉。
你直接供她唸書，往後替她謀份正經出路，都成。
但把她爹的飯碗和她綁在一處，變數太多了。
萬一她爹仗著你的名頭在廠裡生事，或者日後捅了婁子，旁人會不會議論是你許崢塞進去的裙帶？會不會損你的名聲？到時候，你是保你舅舅，還是保自己的臉面？二丫夾在當中，又該怎麼自處？”
老人的考量顯然比兒子更深一層，織進了人情網裡所有暗結與毛刺。
許崢沒再出聲。
他不得不承認，父親的話戳破了某些東西。
自己先前的念頭，確實飄在雲裡，一廂情願得厲害。
他只望見了“伸手”
那一刻可能換來的暖意，卻低估了人性裡那種“倚靠”
與“索取”
的慣效能把人拖進多深的陰溝裡。
看著兒子眉間擰出深痕，許德昌的語氣鬆了些許。
晨光漫過窗欞時，一家人終於又坐在了同一張桌邊。
碗筷輕碰的聲響裡，昨夜那場爭執留下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卻已被刻意維持的平靜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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