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剛醒，眼皮還耷拉著，用小小的拳頭揉著惺忪的眼。
瞧見抱著自己的人，那點哼哼唧唧立刻停了，伸出軟乎乎的手就往許崢臉頰上夠，嘴裡發出些不成調的音節。
“喲，我們小九睡飽了？”
許崢低下頭，用下巴上新冒出的、有些扎人的胡茬，輕輕蹭了蹭孩子柔嫩的臉蛋。
懷裡的小人兒頓時咯咯笑起來，手腳並用地在他臂彎裡扭動，像一尾活蹦亂跳的魚。
其他幾個房間的門接連被推開，女孩們聽到動靜，紛紛跑了出來。
看見父親抱著小妹，她們立刻圍攏過去，聲音清脆地交織在一起。
“爹爹，抱我！”
“我也要爹爹舉高高！”
“爹爹，昨天那個故事後來怎麼樣了？”
許崢索性抱著小女兒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讓其他幾個孩子挨挨擠擠地靠在自己腿邊。
他一邊晃動著臂彎裡咯咯笑的小嬰兒，一邊應付著女兒們那些從天上到地下的古怪問題，偶爾穿插一兩段即興編出來的小故事，引得孩子們發出一串串清脆如鈴的笑聲。
另一個院子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葉百媚坐在客廳那張有些硬的沙發邊緣，目光落在對面男人的皮鞋尖上。
那鞋擦得鋥亮，能照出窗欞模糊的影。
她擱在膝頭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抓住了衣料的褶皺。
她沒料到萬富貴會在這個時辰出現。
幾天前透過電話，他的聲音還隔著遙遠的電流，說外頭有一樁緊要的買賣，至少還得耗上個把月，叫她不必惦記。
這毫無徵兆的歸來，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讓她連調整呼吸的餘地都沒有。
萬富貴靠在對面的沙發裡，身上那套西裝料子考究，但繃在他身上，顯得有些侷促。
他指間夾著一支雪茄，青煙裊裊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就那麼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妻子，眼神像刀子刮過物件表面，帶著掂量和審視的意味。
客廳裡太靜了，靜得能聽見牆上那座老掛鐘鐘擺來回的摩擦聲，咯噠，咯噠，壓得人胸口發悶。
這沉默像蛛網纏上來。
葉百媚吸了口氣，那空氣吸進去也是涼的。
她努力讓嘴角向上彎了彎，先開了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乾澀一些。
“當家的，怎麼……怎麼忽然就回來了？那樁生意……已經妥了？”
雪茄的灰燼在玻璃缸底碾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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