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陰影裡走出來，皮鞋尖沾著草屑，“這兒說話不方便，咱們去鎮上館子坐坐？我請你喝豆漿。”
許崢抬眼看了看天色。
日頭才剛爬上樹梢，隔壁院子的公雞還在打鳴。”我出門前喝過粥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胃部，“這會兒實在裝不下別的。”
女人臉上的笑淡了些。
她低頭撣了撣裙襬，再抬頭時眼角垂下來：“可我還沒吃呢……您就當陪我去一趟？”
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廠裡有些事得當面跟您說。
您總得聽聽底下人的彙報吧？”
許崢沒接話。
他扶著車把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目光掠過她耳後新燙的捲髮——那髮梢還帶著燙髮藥水的刺鼻氣味。
遠處傳來拖拉機突突的響聲，驚起了誰家屋簷下的麻雀。
晨霧還未散盡，村口槐樹下那個身影已經站了許久。
許崢推著那輛老舊的腳踏車走近時，葉百媚轉過身來，嘴角彎起的弧度像是精心測量過——既不過分熱切，又恰好能讓對方看清眼裡的期待。
“工作上的事，想跟您彙報。”
她的聲音裹在薄霧裡，聽起來有些溼漉漉的柔軟。
許崢的手指在車把上收緊又鬆開。
他早該料到，從上次鎮供銷社門口那場“偶遇”
開始，某些試探就從未停止。
此刻拒絕顯得太生硬，畢竟對方確實在晨風裡等了不知多久，衣角都沾了露水。
“找個地方坐坐吧。”
他最終開口，視線掠過她肩頭望向遠處，“簡單吃點東西。”
葉百媚眼裡的光驟然亮了起來，像突然撥開的燈芯。
她報出鎮上茶樓的名字時，腳步已經轉向那個方向，彷彿早就排練過這個轉身的角度。
去鎮上的土路剛被夜雨浸過，車轍印裡積著渾濁的水。
她走在前頭三步遠的位置，青布鞋小心避開泥窪，辮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許崢推車跟在後面，橡膠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單調而清晰。
他盯著那個背影——腰肢的曲線，肩胛骨在布料下微妙的起伏，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遠到顯得生疏，也不會近到令人不安。
茶樓是舊糧倉改的，木樓梯踩上去會發出**般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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