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真站到了高處，就是最好的答謝了。”
考出去。
站到高處。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釘子，猝不及防地楔進了她的耳朵裡，然後一路滾燙地墜下去，沉進心底最深的角落，牢牢地釘住了。
女孩迎上那道目光，裡面盛著沉甸甸的東西，像夏夜井臺上剛打上來的水桶，晃著月光，也壓著繩索。
她下頜往下沉了沉，頸骨傳來細微的咔噠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就此楔進了骨頭縫裡。
“聽見了。”
她喉嚨裡滾出三個字，又輕又重。
…………
油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影子隨著燈芯的爆裂輕輕一跳。
碗沿磕碰的聲響停了，兩個孩子追著只蟋蟀的鳴叫跑進了院子深處。
男人喉結上下滾了滾，像要嚥下什麼硬物。
“有樁事。”
他聲音不高，卻讓桌邊兩個女人同時停了手。
一個手裡捏著半塊窩頭，另一個正用抹布擦著桌沿。
問話的是年輕的那個，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粗布衣角：“出什麼事了？”
男人從胸腔深處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帶著白日里積攢的塵土味。
他開始講，從倉庫角落蜷縮的那團影子講起，講到那雙攥著空布包、指節發白的手，講到酒樓裡瀰漫的油膩菜香和那些釘在身上的視線，最後講到一張按了手印的紙和廠區盡頭那間暫時能擋風的小屋。
每個字都像從石磨底下碾過一遍，粗糲，帶著未散的怒氣。
年輕女人的臉在燈光下漸漸褪了血色。
她先是睜大了眼，嘴唇微微張開，隨後那點血色又猛地湧了回來，燒得耳根都紅了。
她忽然站起身，凳子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那是人乾的事嗎？”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發著顫，“那孩子……那孩子攢了多久？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裡像被什麼鈍器一下下地搗著。
年長的女人一直沒說話，只是慢慢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筷子頭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又一點。
最後她抬起手掌，重重拍在自己膝蓋上，發出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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