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崢的手指在庫存單末尾停住了。
先前那份因生產安排妥當而生的寬慰,此刻像退潮般從他眉宇間撤走。
紙面上,其他原料的數字飽滿紮實,唯獨最後那行,孤零零地縮著,像個不祥的註腳。
不到三十公斤。
這個數目在他心裡飛快地換算:六十根,或許更少,如果追求更高的品控標準。
“還是卡在這裡。”
他鬆開捏著紙張邊緣的手,轉而按壓自己的太陽穴。
那裡正隱隱傳來熟悉的脹痛。
葉百媚站在辦公桌對面,將他的沉默和細微動作盡收眼底。
她先前彙報時那份成竹在胸的平穩語氣,此刻摻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是。
試產和準備賽事樣品消耗了大半。
剩下的這些,”
她目光也落在那行數字上,“撐不過幾天的熱銷,如果我們的判斷沒錯。”
他們的判斷很少出錯。
尤其是關於這次垂釣賽事將帶來的衝擊。
過去一週,銷售部的電話幾乎沒有冷下來過,問詢聲密密匝匝,都繞著那幾個關鍵詞打轉:碳纖維、新品、何時能到手。
空氣裡早就瀰漫開一種引而不發的渴求,只等明天賽場上那根輕若無物的釣竿在空中劃出弧線,便能點燃。
一切就緒。
場地、宣傳、甚至工人們枕戈待旦的排班表,都妥帖地躺在資料夾裡。
唯獨最核心的那點“筋骨”
,懸在了半空。
“渠道還是打不開?”
許崢問,雖然答案他早已清楚。
葉百媚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帶著沉重的實感。”國內能穩定供應高品質原絲的廠子,一隻手數得過來。
排期、配額,都卡得死。
進口的路子,價碼抬得太高,而且週期……”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遠水救不了近火。
窗外傳來隱約的機器低鳴,是隔壁車間在除錯普通釣竿的生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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