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過頭遍，東邊的天色還是青濛濛的，像一塊洗褪了色的舊布。
整個村子還蜷在薄霧裡，靜得能聽見露水從草葉尖滾落的聲響。
許崢和向清魚已經起來了。
衣服是摸著黑穿的，動作又輕又緩，生怕驚動了裡屋那幾個睡得正沉的小傢伙，還有暫住在西廂房的那位女先生。
今天是個大日子，繃了許久的弦，到了要緊處。
向清魚把被子疊得方正正，轉身就扎進了灶間。
沒多久，那截矮煙囪便吐出灰白的煙，懶洋洋地融進晨霧裡。
她先坐了一壺水，咕嘟咕嘟滾開了，灌進暖瓶。
接著從櫃子裡舀出面粉，磕進雞蛋，撒上一把切得細碎的青蔥末——娃娃們就饞這一口。
院子裡的落葉被掃帚歸攏到牆角，許崢也跟了進來。
他蹲下身，往灶膛裡添了兩根柴。
火舌猛地竄高，貪婪地舔著漆黑的鍋底，沒一會兒，鍋裡的水汽就急促地嘶叫起來。
“晌午人多，肚子不能空著。”
向清魚手腕轉動，攪著盆裡稠稠的麵糊，“咱們家的人，還有黑水潭那邊，陳主任他們幾個，保不齊也顧不上吃口熱乎的。
多備些，總沒錯。”
“是這個理。”
許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再舀些面。
餅子管夠，再熬一鍋稠粥，就著醬菜，實在。”
兩個人不再說話。
一個守著鐵鍋，讓金黃的餅子在熱油裡滋啦作響，膨起焦香的邊；一個看著粥鍋，用長勺緩緩攪動，防止米粒沉底糊鍋。
蔥花的焦香混著米粥的糯氣，很快就把小小的灶間填滿了。
房門軸轉動的聲音從東邊傳來，木門推開時帶起細微的氣流。
楊曉曉換了身整潔的衣裳站在晨光裡，髮梢還帶著枕頭的壓痕，眼皮微腫，可那雙眼睛卻像被清水洗過似的透亮。
“你們已經忙上了？”
她走到廚房門框邊停住，看著裡面兩個忙碌的身影，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衣角，“是不是我動靜太大了？”
向清魚正往灶膛裡添柴，聞言轉過頭，手上的火鉗還夾著半截木柴。”哪兒的話，”
她嘴角彎起來，“我們天沒亮就起了。
今天不是要去看比賽麼？怕路上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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