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不住的人，最後都這樣——把價碼往高了喊，顯得自己沒那麼好拿捏。”
他抬眼瞥向一直沒說話的孫明，“老孫，你說是不是？”
孫明站在門邊的陰影裡。
他盯著地板上一塊翹起的漆皮，過了幾秒才開口：“我總覺得……太順了。”
“順還不好？”
趙彪咧開嘴，“黃哥親自出馬，能不順嗎？”
“不是這個意思。”
孫明搖頭。
他走到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桌面，留下一條模糊的痕跡。”許崢那個人，我們查過的。
從零開始把廠子撐起來，引進過海外技術，拿過省級的表彰。
這種角色，不該被幾篇報紙文章就壓垮脊樑。”
黃髮把煙摁滅在鐵皮菸灰缸裡，發出滋的一聲。”那你覺得他圖什麼？”
“說不上來。”
孫明抬起眼，“但他最後提的那兩條，聽著像獅子大開口，細想卻……更像在探我們的底。
合同要驗原件，錢要現款押著——這兩樣，恰恰是我們最難立刻拿出來的東西。”
趙彪的笑僵在臉上。
錢富又開始搓手。
“探底？”
黃髮往後一靠，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老孫啊，你就是想太多。
一個鄉鎮企業的老闆，拿什麼探我們的底？憑他那個在市裡當官的老丈人？”
他嗤笑，“官面上的人，做事要講章程、講證據。
我們一沒犯法二沒動粗，正經談生意，他能怎樣？”
孫明沒接話。
他想起下午談判時那個男人的眼睛——不是愁苦，也不是屈服，更像是在濃霧裡辨認什麼似的，沉沉地看過來。
黃髮站起來，拍了拍孫明的肩，手上的力道有些重。”我在外頭混了這些年，什麼人沒見過？許崢那點心思，瞞不過我。
他就是快撐不住了，又怕跌份，才故意把門檻壘高。
等我們真把東西擺到他面前……”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個弧度，“你看他還硬不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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