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路那端先是傳來一陣彷彿風吹過金屬縫隙的嘶嘶聲，接著才擠出斷斷續續的人聲：“許……許先生嗎？”
耳廓捕捉到那個略帶沙啞的嗓音時，記憶突然被點亮——是那位帶隊去東瀛的圍棋老師，姓聶。
上次聽見這聲音，還是在送行的人群裡。
“聶老師？”
他不由得將聽筒貼得更緊，“訊號這麼差，你們到了嗎？一切都好？”
“到了到了，昨天傍晚落的地！”
雜音中透出明顯的喘息，“東京這邊線路老出問題……許先生，七姑娘很好，飛機上睡得香，這會兒精神比我們都足！”
一直攥著抹布站在廚房門口的女人，此刻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男人朝她微微點頭，她才鬆開一口氣，背脊輕輕靠上門框。
兩個孩子也安靜下來，睜圓眼睛望著父親不斷開合的嘴唇。
“那就託付您多費心了，孩子從來沒離過這麼遠……”
“您放心！”
電流聲忽然減弱，對方的話清晰起來，“打電話是要說比賽日程——後天上午開場，七姑娘抽的籤靠前，順利的話當天就能上場。”
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用手掌掩住話筒，轉向身後那雙瞬間繃緊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聽見了嗎？後天。”
女人沒說話，只是慢慢將溼漉漉的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窗外有早起的麻雀掠過，嘰喳聲碎了一地。
聽筒裡傳來聶老師的聲音時，向清魚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緊了。
她肩線繃著，唇抿成一條線，目光釘在丈夫握著的電話機上。
“許先生？”
聽筒裡的聲音又問了一次。
許崢這才回過神，連忙應聲：“在，聶老師，我聽著。”
他喉結動了動，一連串問題擠了出來：“地方定下了嗎？周圍安不安靜？七妹她……心裡慌不慌？”
“就在酒店隔壁的棋院，條件都安排妥當了。”
聶老師答得仔細，“至於七妹，要說一點不緊張，那不可能。
可這孩子會調適，昨晚自己加練到十點多，那股專注勁兒，連我都佩服。
她心性穩得住。”
許崢聽著，胸口那處又暖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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