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用的這批T800級別高模量碳纖維預浸料，效能是沒得挑，但……這些也是研究所那邊提供的樣品。
我們至今還沒有找到穩定的採購途徑。
一旦這批料用完，我們就會陷入無米下炊的困境。”
他撿起一小塊裁剩的邊料，在指間慢慢捻著，話音沉甸甸地墜在地上。
許崢的手指在桌沿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多蒙的聲音還懸在空氣裡——那些關於訂單、關於材料、關於可能錯失時機的字句，像細針一樣扎進耳膜。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先前忽略了什麼：不是技術，不是設計，而是鋪在一切之下的、最基礎的根基。
“庫房裡剩下的料，夠做多少？”
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撐死六百支。”
多蒙的回答很快，幾乎沒停頓，“還得省著用，一刀都不能浪費。”
停頓片刻，多蒙又補了一句：“再往後，就得等。
等船運，等報價，等別人點頭——至少三個月。”
六百。
許崢閉上眼，這個數字在黑暗裡顯得格外單薄。
他彷彿能看見第一批產品剛擺上貨架，詢問的電話還沒結束通話，生產線卻已經啞了火。
寂靜的廠房，堆積的訂單，還有窗外一閃而過的市場時機——像一條銀亮的魚，從指縫裡滑走了。
他之前太專注了。
眼睛只盯著圖紙上的曲線，手裡只掂量著碳布的層疊角度，卻忘了問一句：這布是從哪兒來的？誰能卡住我們的喉嚨？
“先別慌。”
多蒙在一旁開口，語氣試著放平，“頭一百支比賽用的，咱們肯定做得出來。
後面的……再慢慢找路子。
國內說不定也有廠子能織類似的布，哪怕軟一點、重一點，先應付中檔貨也行——”
“不行。”
許崢睜開眼。
桌面上有一道從窗戶斜進來的光，灰塵在光裡緩緩翻滾。
他盯著那道光，說：“最好的竿子，必須用最好的料。
差一絲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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