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清那張臉，他喉嚨裡的瓜子殼突然卡住了。
他慢騰騰把腳從桌上挪下，扶了扶帽簷，清了清喉嚨。
身子還陷在藤椅裡，只斜過眼角瞟著門外。
“哎！找誰的？”
聲音拖得老長，“登記本在這兒看不見嗎？”
許崢剛把車**踢下來，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門房窗戶，玻璃後面那張臉終於對上了號——是李海江。
保安服穿在他身上皺巴巴的，領口敞著。
門口水泥地上散著一片深褐色的殼，風一吹就滾。
許崢心裡那點輕快像被針紮了的氣球，倏地癟下去。
他以為經過上回那檔子事，又捱了陳建國那頓訓，現在總算有個正經事做著，人總該知道些分寸了。
看來是他想多了。
“我來找陳主任。”
許崢說，聲音平得像曬乾的水泥地。
“哦，是阿正啊。”
藤椅吱呀響了一聲。
李海江拖著腔調，像是剛辨認出來人，身子卻依舊陷在椅子裡沒動，反而將一條腿架到另一條腿上。
他抓起桌面上那本硬殼登記冊，用指節叩了叩封面。
“找陳主任？”
他鼻腔裡哼出一聲，“陳主任的時間金貴，是你想見就能見的？過來，先把該填的都填上。
叫什麼，從哪兒來，什麼事，找哪位，打算待多久——一項項寫明白！”
那副拿腔拿調的架勢，讓許崢胸口騰起一股悶火。
這哪裡是恪盡職守？分明是藉著由頭擺架子，衝著他這個外甥撒氣。
“舅舅，”
許崢壓著聲線解釋，話音裡摻了冰碴，“我來之前和陳主任透過電話，時間都是約好的。”
“透過電話？”
李海江眼皮一翻，手指繼續敲著硬殼本，“我怎麼沒聽說？陳主任可沒跟我提過！誰知道你是不是隨口胡謅？廠裡有制度，外頭來的人一律登記！就算你是陳主任的外甥女婿，也不能例外！趕緊的，別磨蹭！”
他擺出鐵面無私的姿態，眼底卻掠過一絲得逞的快意，藏在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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