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曉的睫毛還溼著，眼眶周圍那圈紅痕沒有完全褪去。
她看著對面那個人，幾次試圖重新組織語言，舌尖抵著上顎又鬆開，最終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來。
這些天經歷的種種在胃裡凝成了硬塊。
親戚們移開的目光，嬸子撥算盤時指甲刮過木頭的聲響，還有那個叫張奇的男人堵在巷子口的影子——這些碎片幾乎把她對“信任”
這個詞的理解碾成了粉末。
可現在，坐在對面的許崢用幾句話就把那些粉末攏了起來。
他剛才說的話還在空氣裡懸著。
沒有憐憫，沒有施捨，只是平鋪直敘地告訴她：你值得更好的路，而我恰好能伸手扶一把。
“錢的事以後再說。”
許崢的聲音把她從思緒裡拽了出來。
他臉上那種公事公辦的神情消失了，嘴角有了個很淺的弧度。”我幫你，本來也不是圖什麼。”
他的視線越過她，看向窗外某處。
午後的光線斜切進來，把他側臉的輪廓照得有些模糊。”大妹她們到現在還會揹你教的詩。
村裡能認字的孩子，多半都聽過你的課。”
他轉回目光，語氣裡摻了點別的東西，“人都有走窄路的時候。
我不過是恰好站在寬處，拉你一把罷了。”
楊曉曉聽著。
胸腔裡那股酸脹感正在緩慢地轉化成別的什麼。
她吸了口氣，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再抬頭時，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錢我會還。”
她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全部。
一分都不會少。”
許崢笑出了聲。
不是客氣的那種笑，而是真正被逗樂了的聲音。”隨你吧。”
他擺了擺手，像在拂開看不見的蛛網，“不過現在別想這個。
你接下來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在這兒耗著。”
她沒接話。
窗外傳來遠處集市收攤的動靜，竹筐摞起來的悶響，還有零星幾句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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