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大哥,你們的顧慮我都明白。這回搞服裝廠,不是搞漁具廠那種路子。漁具廠是一點點磨出來的,穩得很。服裝廠說白了,是白手起家,還要在段時間之內搞出規模來,壓力不小,風險也大,這些我心裡都有數。”
他頓了一下,又開口。
“不過,我敢這麼幹,不是腦袋一熱,也不是想出風頭。我是正經琢磨過的,覺得這事有把握,才敢下這個決心。”
“頭一條,是市場。”
許崢豎起一根手指。
“百貨大樓裡衣服是不少,可你們仔細瞅瞅,那些貨,樣式老舊,顏色也死板,做工更是高低不齊。現在老百姓日子好了,手裡有了閒錢,哪個不想穿得利落點、精神點?”
“尤其是那些年輕人。我這邊的款式,我自己盯著,絕對時髦好看。質量也卡死,不會出問題。價錢我們還不會定太高。東西要是好,還愁沒人買?再說,市裡那邊已經答應,能給我們撥一部分工作服、勞保服的訂單。有了這個保底,一開始就不怕沒活兒幹,能站住腳。”
“第二條,是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這次招的工人,大多都是下了崗的,或者家裡日子過不下去的。他們吃過沒活幹的苦頭,比誰都更看重這份飯碗!只要管理上不出岔子,讓他們看到盼頭,他們會比誰都賣力幹,能把廠子當自己家來護著。有這麼一幫能幹、能吃苦的夥計,這就是咱們最大的底氣。再加上多懞懂技術,葉廠長會管,洪大哥能跑關係,咱們核心班子,個個都是能打的。”
“第三條,是撐腰的。”
許崢深吸了口氣,眼睛裡帶著光。
“市裡那邊非常看重這個專案。為啥?因為我們要解決幾百個下崗工人的飯碗,這本來就是市裡最頭疼的事。所以他們才願意騰出那麼好的廠房,租金壓得那麼低,還幫著跑訂單、跑貸款。”
“有市裡給咱們撐腰,政策上、資源上,便利就多得很。這筆貸款,是市裡幫著談下來的專項扶持,利息低,還款週期也長。壓力沒你們想的那麼重。只要廠子能正常轉起來,能把錢掙回來,還貸款根本不是事兒。”
他說得篤定,語氣裡全是底氣。
“爸,大哥。我知道你們是擔心我。但請你們信我一次,也信我的判斷。我不是在賭,我是在幹一件有準備、有把握、也有意義的事。這事兒要是成了,不光能讓咱們‘大魚’往前邁一大步,多賺點錢,更重要的是,能實實在在幫到幾百個家庭。我覺得,值!”
許大毛坐在旁邊,臉上的表情一點點鬆開。原來那副繃著的嚴肅勁兒慢慢化了,眼底的憂慮換成了另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有驚訝,有滿意,還有一種藏不住的驕傲。
許崢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得讓人處處盯著的小年輕了。他現在看問題、想事情,比他這當爹的還要深遠好幾層。
許陽聽得眼睛都亮了。以前他就知道自己這弟弟有能耐,能把那麼大的廠子撐起來,可弟弟心裡到底怎麼盤算的,他真沒多想。現在聽許崢這麼一說,他感覺腦瓜子一下清亮了,之前那些七上八下的念頭全散了,只剩下一股子佩服和嚮往。
“阿崢,你……你把事兒想得這麼透?”
許陽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許崢笑了笑:“做生意嘛,想不到位怎麼行。”
“往前邁一步,得盯住後頭三步、五步。好事得抓,坑也得提前看出來,再把坑一個個填平,把好事死死攥手裡。”
許大毛半天沒吭聲,就那麼深深地看著兒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阿崢,你是真長大了。你比你爹強,看得也比我遠。我以前總覺得,能把自家這一畝三分地看住,讓家裡人吃飽穿暖,就算有本事了。你現在乾的事,是拽著大家一起往前走,這才是真本事,也是真擔子。”
許大毛感嘆完,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許崢的肩頭。
“阿崢,你爹信你!既然你瞅準了,心裡有數了,那就放開手腳去幹!家裡頭全力撐你,別的事你甭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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