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像一整座鐵做的山，能在水上漂著走。”
驚歎的抽氣聲此起彼伏。
幾張仰著的小臉被夕陽鍍上一層暖茸茸的金邊。
“那山裡，”
最大的那個女孩緊跟著追問，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探詢，“是不是藏著特別有用的東西？”
他停下腳步，目光掠過孩子們頭頂，望向遠處村落上空嫋嫋升起的炊煙。
“是，”
他收回視線，聲音很溫和，“藏著能讓爸爸把廠子辦得更好的東西。”
許崢只是頷首，話沒說透，可眼角眉梢漾開的笑意讓兩個女兒都瞧出來了——父親這一日興致很高。
推門進院時，灶間飄出的油香已漫了一院子。
向清魚在廚房裡忙活，聽見響動探出半張臉，瞧見丈夫領著孩子進了門，頰邊便浮起笑紋。”趕得巧，菜這就齊了，都去洗把手。”
燈捻亮時，一家子已圍著方桌坐定。
盤碗裡騰起白濛濛的熱氣。
向清魚不住往孩子碗裡添菜，問些學堂裡的事，許崢偶爾插上兩句。
等孩子們扒飯的動靜緩下來，她才轉向丈夫，聲調裡摻著關切與探詢：“碼頭那頭……還順當麼？洪大哥他，人可安好？”
許崢擱下竹筷，嘴角彎了彎。”順當。
洪大哥午後便靠了岸，人是清減了些，臉也曬得黧黑，精氣神倒旺健，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這辰光，該是到家團圓了。”
向清魚肩頭一鬆，兩手輕輕合攏。”菩薩保佑！這一去音信斷斷續續的，叫人懸心。
麗麗那孩子，夢裡都喊爹。”
“總歸是踏穩了岸。”
許崢嘆罷，話音忽地揚了起來，“清魚，你猜怎麼著？洪大哥這趟，竟拉回來滿艙的‘鐵疙瘩’！”
“除了那艘大船，還有旁的？”
她眸子倏地亮了。
“何止是‘旁’的！”
許崢喉頭滾了滾，壓著聲卻壓不住那股勁，“滿滿一艙！從北邊弄來的各式機床、突突響的鐵牛、能發電的機器，雜七雜八的器械、傢伙什，連研究所汰換下來的舊式儀具都有！單子我掃過一眼，林林總總堆得像山，裡頭好些正是咱們短缺的硬貨！有了這些，廠裡那些卡了許久、做不圓全的活計，怕是都能盤活了！”
他比劃著說了幾樣——那兩臺沉甸甸的車床如何龐然精妙，那套五金傢什如何齊整，連那批帶著刻度盤的舊儀具也提了一嘴。
“竟有這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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